2007-02-22

100 分的年

迪化街的母親與我
除夕在媽媽家吃完年夜飯之後,便帶她回淡水我家,一則避紅包(我們有些朋友每年都會去跟媽媽拜年給她紅包),二則避做飯(我家姪子跟我們姊弟倆一個德性,每到週末假期就會帶一堆朋友回家又吃又住,平時我媽還願意照顧他們,但過年期間她家越南妹放假,她實在沒有體力一天煮三頓照顧一屋子人)。我弟媳命好,什麼都不用做,每天就是打線上遊戲,要不就是穿得漂漂亮亮出門玩耍。我媽真的無所謂;她們婆媳倆這兩三年相處挺好,因為互相瞭解且包容了,各過各的也就相安無事。
本來媽媽打算住到初二,結果初三晚上才走。因為她住得太舒服了。初一除了吃睡,在家看一天的DVD,看了心動,向左走向右走兩部後,她發表了非常簡單卻睿智的觀後感:演什麼東西啊?看攏冇!我還特別跟她說心動是張艾嘉頗受好評的戲,她非常的不以為然:拐來拐去,一個故事說得跟雞腸子一樣,不好不好。我想她可能愛看港劇吧?於是我放劉德華的天下無賊給她看,才十分鐘她就叫我退帶。怎麼現在的電影都不流行說故事啊?她還很認真地問我。我覺得她實在太英明了,趕緊找出再見可魯企圖扳回一城,終於她滿意了,才看到一半便呼聲大作,時睡時醒,看到我在望著她壞笑,她趕忙說:好看好看。初一就這麼過了。

是故我知道她根本也不是看電視的,她是睡電視的,就把我收的一些老片拿出來給她睡,至少她不會嫌人家沒有故事。吃完中飯下午天氣涼爽,我哄她去河邊散個步,買紅心芭樂給她吃,又帶她去有河BOOK 喝咖啡,買了兩雙漂亮又好穿的MACANNA 鞋給她,樂得她嘴都合不攏。晚上我做了一個獅子頭火鍋給她吃,她給我一百分。我讓她多住幾天,省得一回去滿屋子髒亂她一定看不下去。壞了她這兩天的好心情。我媽說:我是怕在這兒打擾妳寫東西。我說:不打擾,不打擾,再怎麼打擾妳也不可能有我的小貓吵。(瞧我們母女倆客氣得呢!)我們邊看著亂世佳人邊讚嘆著費雯麗有美,偶爾還停下來跟小貓玩耍,初二又唏哩呼噜過了。

初三秀珠姨一早打電話來跟她拜年,順便邀她打牌,我媽拒絕了;她說:我在這兒享受得不得了,打牌有什麼好?
秀珠姨拿話激她:妳是怕撩紅包錢是不是?(她家有四個孫子)
我媽回她:嘿妳真聰明說對了,我住我女兒家一毛錢不花,到妳家四個孫包四千妳嫌我小氣包八千我肉會痛,我女兒說划不來不准我去。
秀珠姨在電話那頭大聲嘟嚷,這時我接過電話,笑嘻嘻地對秀珠姨說:秀珠姨啊!新年快樂大發財喔!
秀珠姨立馬換了個腔調:悉悉悉!大發財!大發財!
掛了電話後我們母女相視大笑。我說:媽媽!我也給妳一百分。
她現在已經沒有面子問題了。這是多年來困擾她甚至是導致她生意失敗的最大原因。

晚餐後我送媽媽去捷運站坐車,她略微感慨地說,這是她記憶以來最開心最舒適的一個新年了。做女兒的我有點不爭氣的想掉眼淚,我以前太冥頑,不懂得有母親在身邊有多幸福,今年我略有長進,也謝謝她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陪著她,好好地過我 - 幾乎是懂事以來最好的年 - 因為這三天,我才知道自己並不那麼孤僻,那麼害怕與人親近,並有能力柔軟下來,表達愛。

所以當然一定毫無疑問地我也給自己100 分。

2007-02-15

叨絮

父親與我
這兩天舉國上下被說被寫最多的就是馬英九
我是聽得煩得不得了 不免也叨絮兩句 ....

中時blog上張復說他正在寫篇集體憂鬱症的文章
我是覺得這症頭複雜:
不止集體憂鬱 還有集體焦慮 集體強迫.....

昨晚在外用餐 看到小吃店電視裡的戲 (民視 戲名不詳)
每個演員講的都不是人話 也都不是演戲而是在擺pose
左臉  右臉  仰角45度....
荒謬到我笑都笑不出來

我只是有點恍然大悟的感慨:
都說戲劇反映人生還一點不錯 - 這戲就是現今台灣的寫照

在這種時候我總是記起父親生前那落寞的身影和孤獨的眼神
即使在歡樂人群中 依然強悍的令我不得不掉過頭去
那時不懂  甚至有些誤解
以為他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故作清高

走過人生大半的路 我終於走向我父
在他身邊 默默坐了下來

是的  每逢佳節倍思親

然而我對先父的思念不僅僅在節日裡
更在生活中不經意的一個背影
某些字句 言語中

無形中父親的形象已成了我往後的方向 坐標
這就叫傳承 不是嗎 ?

今年是我父離開我的第十年
我能回湘鄉看他嗎?

2007-02-13

去歲夢逐岳陽樓

.
今早夢遊到中時張大春部落格,問天借膽寫了首岳陽樓

去年才夢岳陽樓,
湖色樓中映暮秋。
鱗波山影皆寂寞,
岳陽樓上望風流。
忽逢我父樓窗倚,
杯酒高歌樂忘憂。
回頭約邀半百我,
唱和酬詩泛輕舟。

草草寫完又入夢鄉。中午再去翻變成這樣:
去歲夢逐岳陽樓,遇先父,猶翩然一少,偕遊洞庭

客秋夢入岳陽樓,樓色瓏璁壓暮秋。
秋過洞庭樓更老,浪翻巴渚酒隨流。
側帽少年歌且醉,換裘豪氣樂無憂。
相邀湖上窮詩目,兩字呼兒共泛舟。


還有大春兄的訓話:
再致樓下的樓下的樓下忽忽:
〈黃鶴樓〉是一體,此體疊字不能任意施作,建議反覆思量,先定可重之字,復定應重之節位。非熟慮勿輕試!你那拐不過彎兒來的問題是沒有利用詩題補足文言詩句難以歷述和鋪衍的意義。先要學製題,才能玩兒點高難度的。這回給你改改。  


哈哈我賺翻了(☆_☆)

2007-01-18

夢張

.攝影霍達華

近來夢境頻繁有趣  卻因疏懶沒有當場記下
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今晨夢見張愛玲騎摩托車(美麗佳人奧蘭朵裡隨風馳騁的場景)
穿著一襲薄杉  飄在速度中像仙女身後的雲彩
一朵朵 花似的捲起舒放 
美麗的無法言語.....

有趣的是夢中見的是照片
我不太相信照片中的人是張愛玲
便湊近眼前看
那一張張是黑白上色的照片  
嘴唇腥紅欲滴  肌膚吹彈可破
真是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而當我湊近看的時候照片也跟著 zoom in 放大
我仔細看清楚的同時心裡亦想過:可不是 可不是張愛玲
就在此刻張愛玲突然回過頭   跟我眨了個眼

我就一下嚇醒了過來
知道是個夢  又安心睡下
接下來夢到我在偷喝羊肉湯
不好玩  就不記了



又:日前聽到大春先生節目中跟喬伊思小姐聊起:最沒禮貌的幾件事中其一是跟人說昨晚的夢。我這夢是今晨的,比最沒禮貌又多了點沒禮貌,我太知錯,只有自己罰自己面壁噤語...

2007-01-15

我媽媽 (二)

.
前年陪我媽媽做年菜,順便聽她說些大雜院、中華日報的老故事。雖然她說過好幾次了,可我仍然聽得津津有味:院子裡有一個排字工人的老婆渾號"母老虎",聽說她高頭大馬而且三字經成串,所有人都怕她極了。想不到我媽第一次跟她交手就把人家"卡叉"給結束掉。她居然罵人家:「看什麼看沒看過啊?講話大舌頭,又不會講國語,又沒有我漂亮,妳還好意思兇?」據說母老虎聽傻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也不知回嘴,往後老遠看到我媽媽就繞道而行。

還有一次我爸跟報社的主筆吵架,吵了兩天還沒吵出個頭緒,所有人都來勸了,鬧得沸沸揚揚。我媽氣起來,跑到報社衝進會議室-一群人正在開會呢!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指著那個姓林的主筆鼻子就開罵道:「怎麼啦?酒醒了沒?說不清楚是不是?那我來幫你補充好不好?事情的經過就是:前天晚上你喝醉了,在我家打牌的時候摸唐瑛的大腿,唐瑛罵你,你還死皮賴臉的纏著人家,我先生叫你不要鬧,你不聽反而鬧得更兇,所以大家吵起來,我先生是打了你兩拳,又怎麼樣呢?你把我女兒嚇得哭一晚上你知不知道?」不拉不拉一串連珠砲,末了她還說:「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聽不懂沒關係,我弟弟馬上到 ─」

我插嘴問:「舅舅那時候在混嗎?」
我媽愣了一下:「沒有啊!」
「那妳說弟弟馬上就到 - 擺唬爛啊?」
我媽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趕緊又補充:「可是我有一個好處,我從不罵髒話。」
「對不起那我贏妳,」我得意地說:「我不但很會罵髒話還會用五種不同的語言罵,哈哈怕了吧!」
我媽搖搖頭,走了。

吳興街時代,常有作者跑來我家送禮,兩隻老母雞啊!一盒蘋果啊!往往我爸爸會留人家下來吃飯,我和弟弟就在廚房的一角玩耍邊看著母親做飯。等那送禮的作者走後,我媽把禮物收起來,跟我爸說:「稿子登出來以後把禮物退給人家吧!我看他那鞋都開了口 ....」我則一旁生著悶氣,氣我媽不近人情,那粉紅色的大蘋果多漂亮啊!長大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才是最懂人情世故的。

我對我母親的長成非常有興趣,儘管她說的不多,總是要我一句一句的問她才肯說,而且是這幾年才說得比較多。只有一件事她會說個不停並越說越來氣,就是她的兄姊欺負她的記憶:我那五個舅舅中,最衝動跋扈的就是我大舅,蠻起來會打我外公和底下八個弟妹,只有我媽媽敢反抗他,還記得一個大年初二,媽媽帶我們回迪化街給外公拜年,不曉得大舅又發了什麼脾氣,滿口三字經就跟我外公幹開了,我媽一句話不說衝進去一個痰盂就飛到我大舅頭上,嚇得我縮在牆角半天不敢出聲,心想真糟糕!大舅的紅包還沒拿呢!後來外公就住到了我們家,每天在我小學的後門口接我放學,我很少開口跟他說話,小時我挺沉默,多半是因為害羞。不過我很喜歡我外公,他是開朗的老人,大概鴉片抽多了,人也HIGH HIGH 的,總是笑嘻嘻。鴉片泉外公一輩子沒賺過什麼錢,倒是抽鴉片抽掉了大半個家。往生後的分遺產,吵吵鬧鬧好久,我媽媽只拿了一隻外祖母的翡翠鐲子,只可惜傳到我手上沒兩年就被我砸爛了。

我媽最喜歡的事就是我們姊弟倆陪她打十三張老麻將,邊鬥著嘴,還有一個我弟老婆,她也蠻會耍寶,只要我媽碰她的牌,我弟妹就慘叫:「哀唷,歐巴桑妳是兜尾來A?那A加厲害…」
我弟更壞,他別人不胡,就胡我媽,胡了還要手舞足蹈地唱歌:「林老太太放了砲,伊呀伊呀喲…」
我媽每次幾乎從頭笑到尾,其實她根本不在乎打牌 只是想跟我們搞三八笑鬧一下而已。

前年媽媽的輕微中風把我和弟嚇壞了,我也可以感覺到她的害怕,經過父親的死亡,我更害怕即將到來的,我並不害怕自己的,也許因為我有過幾次跟死亡貼近擦身而過的經驗,那種早熟的,厭世的寂寞,早決定了我與世界的距離。唯一能讓我的靈魂像只破裂的缸不斷漏水的就是對親人的愛,那毫不保留的愛,然而奇妙的是,經過這些破裂,卻令靈魂的版圖,更完整。當然我知道悲歡離合都是人生的必修,再狂暴悲痛的情緒,都是一條山迴水轉的路,路只會無限伸延,不斷變遷而靈魂永不消失,生老病死只是肉體的規則,我極力擺脫規則的方式,就是消失在規則裡,逃出肉體的窄門,物質的思考層面,以某一種邏輯看來,彷彿是因果的。

那次陪她等門診的時候,母親突然悲從中來,眼眶一紅,淚珠滾滾落了下來。我好難過啊!但沒敢哭,只是不斷地安慰她,哄小孩似的。終於她放聲哭出來,哇 ~~ 哇 ~~ 哇 ~~ 傷心的真像個小孩。我看了又心疼又好笑,覺得老太太能這樣放聲大哭也挺好的。於是我很自然的緊握住她肥墩墩的手;好久沒有好好握住母親的手了,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間,我泫然欲泣但極力忍住,那一刻我彷彿真的變成了她的母親。忽然腦海裡就浮出一個從來不曾被我記憶歸檔的小故事:當我還是小娃娃的時候,母親牽著我的手上公園玩耍,路上碰到了一個尼姑跟她化緣,我媽媽給了她一張紅色的鈔票(到底是多少錢,當時的我無法分辨),尼姑看看我又看看我媽,便用台語跟她說:「這個小孩九歲有個生死關,這世人妳是來報她頂世人的恩,妳要好好帶她,她的命全靠妳了。」
當時我太小,不但聽不懂也根本不記得,而九歲的那一年,潤七月,我果真連闖了兩次鬼門關,若不是我媽,真的早就莎喲那拉古得拜了,也就沒機會在這兒跟你囉哩巴嗦話當年了。

我媽媽 (一)

.Posted by Hello


我媽他爸老家在艋舺開雜貨店,算是富甲一方。因為他喜歡抽鴉片,所以大家都叫他鴉片泉。鴉片泉外公長期在上海做生意,所以我媽在上海出生長大,一直到九歲才回到台灣。

台灣是她祖母當家,非常討厭她桀驁不馴的性格,而且居然一句台語都不會講。她有9個兄弟姊妹,她老五,卡在中間。之前她在上海家中有三個佣人,頤指氣使的,回到台灣,突然命運大筆一揮,被改寫成張愛玲筆下可憐受氣的小ㄚ頭,再加上我外婆死得早,她在家裡根本是孤立無援受盡白眼,可想而知這個霞飛路來的大小姐心裡有多麼怨懟不平。

我叛逆的性格其實是她和我爸的加強版。所以她從來不怪我,她讓我漂泊的心一直有個安全的港彎,我隨時可以回家。

我媽是我爸的讀者,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寫那種熱情的讀者信給我爸,她怎麼都不肯說。但我知道他們的邂逅完全不是羅曼蒂克那一套,即使對著子女,我媽亦老實承認,她之所以會嫁給我爸半是衝動半是賭氣。

當初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本省男性,都出身大家庭,勢利眼的很。所以她選了一個 外省女婿,上無公婆下無兄弟姊妹,省了麻煩,也封住了所有人,包括她祖母的嘴巴。我父親那年剛得中山文藝獎,又是中華日報副刊主編,很有一點社會地位。從此以後,她的兄弟姊妹見了她總是哈巴狗似的畢恭畢敬。

母親年輕時長相甜美,卻是個如假包換的恰查某,想來是因為從小被欺負怕了,所以格外的敏感,防禦性和自尊心特強。

當年她回台灣第一次吃到枝丫冰時,因為看它直冒煙,所以撮口猛吹,她的兄姊便嘲笑她:ㄚ山聳 ~~~
是故好長一段時間,ㄚ山聳就成了她的小名。

在人生最低潮最灰暗的時候,母親的愛,永遠是讓我第二天睜開眼繼續的理由。
10年前家中發生遽變,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不得已我把老病的父親安置在林森北路的一間小公寓內,而我和母親,則借住朋友破舊的房子。
有一次我爸又大發脾氣,說我們要遺棄他任他自生自滅,在父親的門外我們母女倆抱頭痛哭,自此後我就發誓,要一輩子跟她好好的講話,好好的愛她,陪她,瞭解她。
她的朋友我的朋友都非常羨慕我們母女倆的關係,我跟母親都是非常直接的人,就算意見相左,也是就事論事後馬上事過境遷,因為我媽很怕人囉嗦,所以她從來不囉嗦,以前我爸每次要跟她說什麼事,她聽得不耐煩就忍不住喊 CUT, " 說重點 " 她還跟我爸這樣說。
氣得我爸吹鬍子瞪眼,拼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當然那個小人就是我。
前幾年有一次,跟她在外面喝咖啡時,她盯著我的臉半天(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突然冒出一句: 妳出門洗臉了沒有?
真是啼笑皆非啊。跟她出門我連睫毛都得一根一根仔細刷呢!
於是我鄭重警告她,再也不可以發出如此令人難笑的問題。

其實我知道在她眼裡,我永遠只有10 歲。直到現在我弟弟甚至我小姪子都會吃味,覺得她太偏心我了。

我媽讓我和弟弟從小在物質生活上就很自在,20 歲的時候她送我一輛車,第一天我就把車門撞凹了一個大洞,剛好來餐廳找爸爸的司馬中原目睹這一幕,頭搖的跟什麼似的,前兩年還跟我提,說我媽簡直把我寵壞了。
我只是笑笑沒說話,心想:你還不是一樣!
但她不是溺愛,她其實教過我很東西,尊敬長輩,同情弱小,不爭功不要亂發脾氣罵人..實用的包括釘棉被打毛衣,做湯圓月餅,打四色牌等,這些現在講來令人都無法想像的活兒。  

一次在君家吃飯,吃完飯她們家的菲傭收拾好在洗碗,我們在餐桌上喝咖啡,怎麼看我就是覺得那桌子不順眼,於是擰了塊抹布重新擦了幾下,馬上桌上那層霧霧的表面沒有了,螞蟻都可以跳霹靂舞。君目瞪口呆看著我,要我再示範一次給她的菲傭看。
後來她跟我說,她根本無法想像我竟然是會做家事的人。

常常我跟母親講話沒大沒小的,逗得她又好氣又好笑,反問我:
喂!我是媽媽妳是媽媽?
我說:妳要叫我媽媽也可以啊!
她就真的叫我媽。她說:媽!把妳的錢都給我 ~~~~~
不久前媽媽跟她的媳婦生悶氣,我便要她來淡水散散心,幫她買燒酒螺,彈珠汽水,看她那種開心的模樣,我還真覺得她是我的女兒。
其實那種沒大沒小的口氣是我跟她之間一種極特殊極親暱的方式,我只怕不能讓她開心多一點,怎麼可能對她不禮貌甚至傷她的心呢?而就像所有的母親對女兒的擔心,她仍然希望我有一個好的歸宿,仍然覺得寫作是一條危險的路。
寫東西的都是妄想狂。有一次她甚至這麼說。

2007-01-03

與清志告別

.
剛爬起來, 想寫些東西,
不意打開信箱見到的卻是這封信 --


親愛的朋友:

清志在《告別的年代》自序中寫道:
死別是最徹底的告別形式吧,這些朋友,頂多生命走到一半,怎麼就走不下去了?
記得有個前輩作家說,因為上天比較疼愛他們。
我因此豔羨不已。
最後走的人,必須關燈。留下的人,必須落淚;必須接受功課,學會承受離別帶來的苦,或者不苦。
最終必須完成這告別的儀式,不管是以行動,以宗教的儀典,最無能為力是以文字。
只為亡者安魂,生者魂安。

這段猶如咒語般的序言,讓病魔在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午時,
奪走清志年輕的生命。這是令人不捨、扼腕、且殘酷的噩耗。
清志的家人十分感謝大家,過去對清志的關心與愛護。
尤其在病榻旁,大家的焦急與祝福,更可見令人感佩的衷心情誼。
我們將於 二○○七年一月十四日(周日),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假宜蘭縣蘇澳鎮文化國中大門旁,為清志舉辦追思會;
誠摯地希望,您能前來談談,您所認識的清志與對他的思念。

青年作家張清志於12月27日因腦膜炎病逝,得年34歲。

民國 61 年生於宜蘭的清志,南華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班畢業,曾經擔任聯合文學叢書編輯、《印刻》雜誌主編,甫獲今年台北文學獎散文優選……
  

與清志是編者與作者的關係,他在印刻,在中央日報副刊時,印象中他是個溫和體貼的人。我們沒見過面,通過好幾個電話,因為我的麻煩和挑剔,他不厭其煩的與我溝通,當問題終於解決以後,他笑著問我:你是不是處女座?
我也笑了。雖然我並不是。

最後一次通電話在中央結束之前,他催討我的完整資料以便我能儘早領取稿費,談完正事我們互通了近況,並感嘆成為一個專業作家之不易和辛苦。我跟他說我在寫電視劇本,他為我高興,然後我們再次的互相加油打氣。

我不看報已久,因此前幾天才獲悉他得到今年台北文學獎散文優選,還正想打個電話跟他道喜。

這幾天我無巧不巧一直在想告別這事兒
在喘不過氣來的生活壓力之下,我已在偷偷地練習
與我的所愛告別……

清志:好走吧!

我還不夠認識你到說什麼傷感催淚的話,但曾有某一個時刻,我們一起對抗人生的嚴苛 -- 那是非常溫暖重要的,尤其對一個孤獨的寫者而言。

而且清志你真討厭,誰曉得你竟然變成我羨慕的對象。

2006-09-30

生日與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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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生日那天  我坐公車經過西門町
天上的捲雲是褐黃色的,颱風正要來

我的生日偶爾會遇到颱風天
而因為颱風,人生彷彿就被賦予了某些意象
例如我爹幫我編的出生小故事
雖然因為主角是一隻小老鼠以致我很難高興
但感情上我還是很感謝我父親的
謝謝他以想像力和龐雜的文學知識
幫我的童年打了一層美麗矇矓的人生底色

奇怪每當我生日的時候,就特別地想我父親

父親講最多的是聊齋式的現代故事
主角都是我們身邊的,人 親戚啦鄰居啦
爸爸報社裡的長官啦同事啦
有時候爸爸的故事講得太逼真了
害我看到"故事裡的主角"時
都會臉紅口笨 害羞好一陣子
從來沒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都還以為我是個文靜的小女孩
於是久而久之我也誤會了自己

2006-09-25

我要搭船

馬小貓
小鎮生活真是有趣,前一刻才聽到望春風加望你早歸的鑼鼓喧天出殯行陣,下一刻卻是安靜的出奇,偶爾才有一串摩托車碾過的馬達聲,是禮拜一所以船票達人也懶洋洋的久久才喊他一聲:要搭船嗎?

是的我要搭船,我要帶著我的貓哥貓妹和小襪子,航向即將消失的島.....

也許是最近動了搬家的念頭
我的身體告訴我,該找個新家,更大更舒適
好好的在家,長期開伙,補一補,
不然,一下就沒戲了

一個人又有三隻貓,我有好好照顧大家包括我自己的責任

然而我又捨不得河岸,那些貓朋友,老人會和黃槿樹下
的阿公阿嬤們和老街上各式各樣的店舖
也許去小黑小花出沒的那條山坡上找一找

2006-09-19

關於《玫瑰達人》

台北動物園 / 葉清芳
我甚至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有幾個月沒寫《玫瑰達人》了?真的有好一段時日了 ....

寫作的過程中我總是用氾濫的字句在虛構的細節裡或隱藏或扭曲原本欲鋪陳的線索 -- 這真的很糟糕但也沒啥不好。我因此更知道了字句與感情有那麼多誤入歧途的可能性。

我寫了一年兩個月,寫到六萬字以後就想要引鴆自盡了,因為越偏越遠,過程中的修改與且戰且走讓我迷失在自己的語言符號叢林裡,我一直在找出路,不管六萬字中還留得了多少,我也會奮戰不懈,那是一場跟自我的競賽 -- 天知道我素來有多看不起這個叫自我的東西。而最大的誤入歧途我想就是角色設定錯誤又沒有完整的故事,本來是想借用自身的處境來研讀或拆解女人面對的問題,愛與性,婚姻與外遇,慾望與肉體...還有男人與植物;然則想寫的實在太多了,以致差點全軍覆沒。其二的問題就是我想編故事,而不讓人物的本身來說故事,對於人物的設計我既偏執又缺乏同情,小說中的我太做作,只有生活裡的橋段泛出可塑造的光澤。

我一直在問我自己: 妳想告訴別人什麼?妳的文字裡有幾分誠懇幾分炫耀?
前幾天跟鴻鴻談劇本,談到各自的寫作方式,我說出自己的困擾,他也提供了他的寫東西方法,使我更明白自己的狀況。這一年多與玫瑰達人的共生使我清楚了一件事,我是拿小說來揀煉生活,面對自我的。雖然這實在不是件專業或值得榮耀的事。只是給了自己一些更清楚的想法,關於寫作,也關於生活。

長篇是馬拉松,要氣定神閒,這還真是我這一年中除了懶散以外,生活中最大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