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7-16

我獨閣樓吟

.老實說以我的個性真是不太適合住在部落格的,
那也就是一開始我直覺且執意的把群聚概念式的部落
格改建成"步樓閣"的理由。
可不就是一格一格的往上走像上樓嘛?
的形象是如此適切於我這
種不合時宜的冷然和孤僻。

閣樓也是我一直以來的住處之簡稱,幾年前搬來這兒
我命理老師來,看看四周她說:「妳越住越高,就越
要孤芳自賞了....」當場我便笑了出來。

因為那正是三年前換書會之前,我正開始跟難得與砲
爺學詩,砲爺剛寫了一首"換書會帶菜來"的詩送我,
全屍...對不起寫錯了...全詩就是孤芳自賞。

偶爾有人看不慣我的"孤芳自賞" ,即使一點不關他什麼
事,但是人生氣的時候一定是他覺得被冒犯了,然而我的
孤芳自賞會冒犯誰呢?

原來"孤芳自賞" 還是件令人不安的事,那我還真榮幸。

我的步樓閣留言少,也沒人數計,沒了這些真的很安靜。
但是我喜歡。

有一次我自嘲:我這裡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安靜的blog,
flower 馬上回說:因為像逛畫廊一樣,不敢亂說話..

上上禮拜去看我的老友侯吉諒,他剛玩個人的部落格,
正興頭上,每次留言都馬落落長。
我說:喂!將來你掛了 我可是要留你的字當傳家寶的,
別一天就寫三五千的,沒稿費的。

但也許留言版才真正是大多數部落格的主要精神,真正
的 什麼的什麼的交換處。

我大概因為沒有什麼可交換的 ,所以
眾喧部落格,我獨閣樓吟

2006-07-15

情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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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忽說:
人多半認為情緒不是件好東西,尤其當你被它全然操控翻身不得的時候。也有人以為情緒是可以管理的,但我認為管理這個概念值得先顛覆一下:管理仍屬於一種壓制行為,它呈現的是控制之下的一種被動秩序,情緒不是單兵不是人頭,只有被瞭解時才能轉化,才能安定才能被引導。而情緒千變萬化,有時借屍還魂、桃代李僵,有時神龍見首不見尾,情緒的複雜龐大也有所謂的情緒體,好比我們的肉體,靈魂體;情緒體包含了情緒的反應模式,以及未解決的內在衝突與悲傷,不論今生、或前世。

情緒體若是長期處於壓力狀態,則越需要別人多關懷。而情緒體生病的人,則聽人講話特別容易覺得刺耳,也容易造成疏離,久而久之甚至形成幻想症,偏執狂。管理情緒不如瞭解情緒來的有效,其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從情緒體上去改變環境或是情境上的需要。

我母親總是埋怨我太冷酷,因為當她情緒不好想訴苦的時候,我多半會告訴她前面我所寫的那些東西。當然我是用比較白話的方式說出。

難道我不瞭解聆聽的溫柔嗎?不!我是不要我的母親一再陷入那些自卑自傷的情緒。我希望能幫她從悲傷的情境走出來,對誰我都如此希望,只是有沒有做的這麼多罷了。

可是我媽媽跟我說:妳又不是我的老師,妳就讓我再唸幾年,以後我也沒力氣唸了......我就真的沒話講了。

花兒說:
『管理情緒不如瞭解情緒來的有效,其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從情緒體上去改變環境或是情境上的需要。 』
有些人是藉著不斷訴說來改變環境或情境上的需要,因為在訴說過程得以不斷重建情境,也因此把自己重建成一個自己想望的人。這樣的人,不讓她/他們訴說,他們的情緒就沒有出口了。

忽忽說:
但我們如何能分辨誰是有些人誰又不是有些人呢?正如同我們無法界定“不斷的”意義?是一年?三年?三十年?五十年?我們只能在行動中探索意義並找出方法,我所論及的,是隱藏在恐懼和焦慮中的自我否定,這種自我否定為我們的內在自我帶來太多的不平衡。而這種不平衡在意識層面上,會製造出倦怠或消極的反應,有時更演化成敵意與自毀性。對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方法,但重要的我認為是,當他瞭解自己面對的恐懼不再有加害能力時,他就可以走出來了。

2006-07-04

誰媽的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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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多在必言家門口,一個中年男人要我到別處餵貓。
因為"一旦有了食物,貓就會大小便,就會弄髒他們的鄰里 "
中年男人還不斷地聲明,他也很愛護動物的...
我便問他那我要去哪裡餵才不妨礙他。
他開始滿嘴他媽的不停,更伴以肢體動作,一副他馬上要揍我的樣子
然而他最大的不幸是,沒想到區區在下敝人老娘我,完全不吃他這一套
最後中年男人很不耐地說:你一個女人,跟人講那麼多幹嘛....
這下觸犯了我的最底限了 -- 那按耐好久的矮騾妹終於現身了:
女人怎麼樣?女人照樣罵你操你媽b ,可憐養你這種沒出息的男人只敢找流浪貓找女人出氣....blah blah blah...起碼三分鐘沒停。
男人吃了一驚,氣勢頓時萎了下來:妳...妳口出穢言...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那麼癟三,於是我看著他,已然知道這是個什麼貨色:
我口出穢言你怎麼樣?就准你們男人口出穢言是不?女人口出穢言犯法啦?那你告我啊....
他裝腔作勢地說:你等著老子一定告你,老子不告你老子不是人....
有過路的人看著我們,他馬上一臉委屈跟人告狀:她好兇,她口出穢言.....
我一手指著他的鼻子,一手插腰,擺明"我就是個潑婦你怎麼樣":
拜託你求求你趕快去告我!口出穢言的姑娘我還得去餵狗呢!
突然,那個顯然不是人低下頭好像找什麼似的,窸窸窣窣就走掉了。

怪眼熟的是不?這種不是人。

2006-05-01

「不好意思」與「生之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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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再說「可是」以後,有了些不在焦點上的討論。不由得我就想說說圍繞在我們生活裡的諸多「不好意思」的這個概念。

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在說這件事,也一直在身體力行這件事。我的生活裡已經沒有太多的不好意思了,因為自己要對自己的感覺誠實、負責,心裡想的跟口中說的跟實際做的不是同一件事,這不就是台灣現在最大的問題嗎?當你用兩種標準對待他人,你還期待別人怎麼待你?。所以如果真的有所謂的「不好意思」,我也會設法訴諸言語,讓對方知道我真正的感受。

「不好意思」大多緣由好意,也許是你怕傷了別人的心,但因怕傷了別人的心而強迫自己做本來不很情願的事,那麼你給自己的潛意識傳達了一個訊息:那就是別人比你重要。這樣的訊息一再累積的結果就會變成自我的無力,因為別人總是比你重要。

愛護別人的感受之前要先尊敬自己的感受,這也是我認為愛自己的基本條件。而如何讓自己的言行思想合一,不造成內在人格的分裂,也是身心健康的第一步。我正在努力。

以下是我〈明明不是天使〉裡"自我筆記"的一段"生之主動",再貼來與諸君分享。

關於『因為人家怎麼樣怎麼樣,我才怎麼樣怎麼樣』這種說法,是種不負責的生命態度。『生命』的力量本來自主動。當人處於被動的時候,他的喜悅就會被剝奪,力量就要被削弱。老把自己視為受害者是 一種自憐的心態,幼小的人格,而且並不能解決事情。當你抱怨某人或某事使你悲傷或生氣時,問問自己,為何選擇那種方式經驗那種感覺?怪罪他人永遠只是削弱自己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是:「推動的能力、愛的能力、鼓勵人的能力、以及幫助別人認識他們自己是誰的能力。」而非其他。

因此不需要告訴別人你的選擇或放棄的理由,也不須要向任何人證明你的價值,不必與不尊敬你或對你不好的人周旋,不要讓你的自尊建基在別人如何對待你之上,若他們如果不懂得尊敬別人,當然也不懂得尊敬自己,那是他們的問題,不必演繹成你的。

尊重自己和自私自利間有條很細的線,而憤怒往往使人越過那條線,走上權力鬥爭,進而關上彼此的心。每一刻我們都在選擇自己的感覺。對別人感受敏感,和試圖取悅他們是不一樣的,要願意去看他們的需要和想望,並留心出去的能量,因為你給出什麼,也將得回什麼。自我主義和謙虛之間也有條線,走在那條線上,力量會表現出一種平衡的狀態,自我主義並不是自信,或者過份自負,而是它的反面 ─ 缺乏自信。不要在意別人怎麼看,重要的是,自己怎麼看自己。這是在夜深人靜,當與心裡那個巨大孤獨的自我碰面時,再也無法對抗的剎那,最不能隱瞞也最不能逃避的一件事了。

200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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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門,是小慶笑盈盈的臉,在她身後的想必是田媽媽了,當然還有正角:兩隻剛斷奶的貓。田媽媽四處看過環境後顯得滿意,開始教她如何泡奶粉、拌魚罐頭、鏟貓砂、清便便,又用紙箱幫小貓做了個窩,墊了厚厚的毛巾,不厭其煩的令她嘀咕:也太慎重其事了吧?不過養兩隻貓而已。

之前她沒養過貓,之所以想試試,老實說,是因為小慶的緣故;兩人是老朋友卻不常見,但幾次的不期而遇她總碰到小慶撿到流浪貓或流浪狗之際。因此當小慶問她要不要試養看看,她答應了。她想試養嘛!不習慣再還回去便是。

至於家中已有四隻貓的田媽媽,是小慶的鄰居,一起餵流浪貓狗認識的,也是兩隻小貓的中途媽媽。

小慶走後,她試著呼喚他們,貓弟躲在書架的空隙裡,坐在<秘術一千種>上,睜大了眼看著她。貓哥比較大方,會出其不意地跳出來,蹭她的大腳趾。還不到兩個鐘頭,他們已經不怕生了;追逐、摔角、精力旺盛極了。當晚,已發展出一條快跑路線 - 從床底下跳到書架上、中間踩過CD架嘩啦拉,再躦過床頭櫃,沿著這條路線,一直飛奔,簡直奔成一道黃線 - 後來她才知道這就是貓爆衝,一晚下來,看得她頭昏眼花耳鳴心悸。當然整晚失眠了。

她心裡不免有些動搖。

不到中午,田媽媽就來了電話,問了小貓的狀況,她也說了,但心裡有所警覺,耳中聽著田媽媽從如何在街頭發現兩個奄奄一息的小傢伙,到送去醫院急救,如何救回如何的疼愛與思念,等巨細糜遺,轉眼半個鐘頭過去了。她心想:慘了!要是田媽媽這麼持續轟炸的話,她真的要再考慮了。

果然第二天田媽媽又來電話,同樣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她實在忍不住,便直接對田媽媽說:「田媽媽,我是畫畫的,需要安靜,妳這樣子我沒辦法,如果妳真的這麼捨不得,就帶回去吧。」電話那頭田媽媽一陣沉默,訕訕掛了電話。

雖然田媽媽的囉嗦讓她受不了,但兩隻小貓還真可愛,她開始「貓哥」「貓弟」的叫,倒真像個媽媽了。兩隻貓的個性南轅北轍:貓哥硬頸,不給抱,然而每天早上五點,定準時無誤的走過她的肚皮,在她枕邊繞圈圈,再用臉拱她的手掌,如果她還不起床,貓哥便舔她的鼻子、她的嘴。起先她以為貓哥餓了,或是要她清貓砂?可都不是。貓哥只是要她離開被窩,哪怕一會兒再睡下也好,就非得要看到她揉著惺忪的眼、離開床舖才甘願。

為了滿足貓哥的自尊心,她只好起床,順便上個廁所,邊尿邊想:莫非,是叫我起床尿尿?

至於貓弟,既愛撒嬌也愛人抱,每次都會「嗯嗯」兩聲,接著就自動跳到她腿上,捲成一個圓圈圈,嘖嘖有聲地吸吮右腿,像嬰兒吸奶嘴般,同時兩隻前爪左右交換步,抓呀抓的,身體就跟著轉啊轉的,在她腿上打圈圈,轉著轉著就睡著了。不過貓弟十分警醒,一有風吹草動,馬上伸長了脖子望來望去,那表情彷彿在說:什麼事?什麼事?

最令貓兄弟開心的莫過於拖地的時候了,他們瞬間變成了唐吉訶德貓;一左一右輪流攻擊她的拖把大風車,有時不小心跌坐在拖把上,迷迷糊糊被拖著跑,滿臉困惑茫然狀。

他們也喜歡坐在落地窗前打盹兒曬太陽,聚精會神地聽外面啾啾鳥叫,只要一有雀鳥停駐陽台,說時遲那時快,「咻」的一個箭步,兩貓就跳到紗窗上且黏得牢牢的,兩個貓頭、四隻眼珠子,跟著鳥兒一跳一跳的,看得她渾然忘我樂不可支。

正當她開始嚐到「有貓人家」的喜悅時,田媽媽又打電話來了,這回話說得乾淨俐落:要帶小貓驅蟲做檢查。她只好讓田媽媽帶回去。不料換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等待貓咪回家的日子中,她想了很多:是她不對;太不對了,畢竟貓兄弟的小命,是人家田媽媽救回來的。她一定要鄭重跟田媽媽道個歉,再鞠個九十度的大躬。光想還不夠,她甚至發了封e-mail 給小慶,寫道:為了小貓,我一定要做更好的人。

終於等到了小貓回家的那一天。當門鈴響起的那一刻,她也是,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箭步朝門口飛奔而去。

2006-04-26

再說「可是」

jacobbson

前幾天ling 和 yh 來家裡玩 ,yh 最近在跟文化局合作個案子, 因為對抗的是數十年下來的官僚體系,事情非常不順利,故而yh 怨聲載道,整個人焦躁得不得了。我只能勸他:抱怨不能解決事情,要把能量放在抱怨以外的地方,如果真的那麼心不甘情不願,就別做了吧!都幾歲了,何苦勉強自己去做一些自己不開心的事呢?
但無論我說什麼, yh 一直在「可是」「可是」,彷彿他被事情逼迫的不得不這麼走,不得不這麼做。
曾經,我也是這樣的。

歐林的喜悅之道裡說過:如果我們創造了一個關係,工作,或任何事,它不能帶給來喜悅,那麼我們要向內看,問自己為什麼?我們必須處在這不能帶給來喜悅的任何事或任何人和關係裡?我總相信,任何一個狀況都可以提供一個「愛自己」機會,藉著這樣的狀況,我們發現更多真實的自己,更多可以改善的機會,有時候,我們只消「走開」, 走開這場權利鬥爭而已。換一個角度換一個立場,事情極可能就有新的發展。而人經常在「自己不是什麼」這點上,重新認識到自己真正的力量。

三天前我的哈雷姊姊也回來了,打了電話半個鐘頭以後她就到了我家,開始講起這不見的三年裡她兩個男友交往與分手的過程。哈雷姊姊就如同我之前在文章裡所描述,是個活潑外向,對於愛情非常積極主動的女生,三次失敗的婚姻並沒有影響她尋找真愛的決心,上一次她回台灣帶回來的男朋友是個住在船上的Biker,一看就很另類 - 不過我想她肯定不愛他了,因為她只花五分鐘就說完了他們分手的前因後果。剩下的一個半鐘頭,全圍繞在目前這個爵士鼓手的身上,滴水不漏的說到他的長相、個性、前妻、前女友、兒子、鄰居、錄音室和山塔那(這一段好聽一點)、員工和勞資糾紛...等等,我覺得我已經算是很有耐性的了,但最後我還是喊"Stop",實在不能再聽下去了;因為我只想問哈雷姊姊她們的關係如何,但她卻告訴我了她男友的巨細靡遺,我很知道當一個女人深陷愛裡又不知所措時就是這般毫無頭緒,腦子想的口裡說的都是他他他.....這無可厚非,只不過她不是跟我分享她的快樂幸福,卻是她的愁雲慘霧與憂心忡忡,她問我為什麼每次她的戀愛都只有短暫的快樂,跟著就是麻煩.麻煩.更麻煩。.

我說了很多可能,但都被她打斷,「可是」…「可是」…她不斷地說可是,我突然發覺「可是」是失敗者悲觀者抱怨者最有力的動詞。yh 和哈雷姊姊,還有之前的R,都是被「可是」牽著跑的人,他們總是在抱怨,總是被害人,總是身不由已。

今年四月初,我因為生了場小病而開始恢復靜坐冥想進而再拾起歐林的書來看,我要求自己的生活,能量、語言、與他人的關係 ,也儘量換上正面框架,因此我更清楚的告訴我身邊的親友,我的信念及我的決心。當他們不斷重覆時我就喊停,我會直接地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只是專注在自己的失敗和別人的錯誤上,那得到的結果只是更失敗更錯誤而已,我不必陪著他們浪費時間 -以前,我是不好意思對朋友講這些話的。我誠懇地告訴哈雷姊姊:如果我們一直在找人或某物填補內心那一塊不知在哪裡的洞,那洞只會越填越大,越填越慌,我們不需要任何人或任何關係來證明自己 - 所謂不證自在,如果我們自在,那愛,會從內心湧出來,洞,也就沒有了。

當我們堅決要得到什麼 (例如快樂、幸福、自由...),就沒有「可是」存在的空間。

玫瑰達人 (47)

dead speak by j gizzi

在【植物的祕密生命】一書裡提到:一九六六年,紐約有位測謊器檢驗專家白克斯特,大力投入植物是否有感覺的實驗,爾後得出驚人的結果:一株橡樹會在持斧來砍它的人逼近時顫動,胡蘿蔔看見兔子時會發抖!白克斯特也發現,植物能夠和悉心照顧他的人靈犀相通,不管離得多遠;它會記得曾經摧折它的人以及其同類,並且顯示它的恐懼;為了欺騙對它有敵意的人,它甚至會假裝昏迷,彷彿即使不能逃過一劫,至少也可換來一個較為愉悅的死亡。

我把結婚證書翻出來,不無遺憾地看著;前幾天經過老街上一家古意盎然的裱畫店,才想著要裱起來,誰知道變化趕不上計畫,這會兒這份羅曼蒂克的情懷已經過眼雲煙、往事只能回味了。然而此刻我無暇去想、去分析我的婚姻狀況,竟日盤旋在腦子裡的是:羅德所描述的那一段我失憶的時空,其實我非常忐忑不安啊!我拚命安慰自己也許只是澆花時不注意把自己淋濕了,陽台上是有些沙土,只要一澆水就會從花盆底漏出來,打了赤腳就一定會沾上,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吧?何況我還喝了不知幾杯威士忌呢,一定是喝得太急了,就"Black Out" 了,從前也不是沒經驗啊。想著想著,我人已經站在陽台上,空杯子還擺在洗手檯上呢,豆綠色的地磚卻乾淨異常,好像才仔細刷洗過,不過我起碼有半年沒洗了啊?這下心裡更嘀咕了。我無意識地瞪著陽台上植物,玉蘭花依舊清香幽雅,迷情白玫也娉婷可愛,而罪魁禍首「不明」,濃綠的掌狀葉片已增至九裂,有巴掌大了 - 啊!我居然沒注意它已經分枝了,整顆植株成一個問天的「Y」字,又像個小孩伸出雙臂要人抱似的。我訝然地望著「不明」,突地心一揪,隨即電話響起,我趕忙去接,卻不是羅德,而是我媽,「妳是不是有個同學叫王亦芳?」我媽說:「趕快看新聞。」我連話都來不及說呢!電話已經掛了。

遙控器轉了半天,我並沒有看到我媽所說的新聞,於是馬上打電話回去問,我媽描述得七零八落,只說是個演藝圈喧騰一時的詐賭案,她沒看完全,不過一聽到亦芳的名字就趕緊打電給我。掛了我媽的電話好一陣子我呆若木雞;我是知道亦芳的牌搭子都是些有頭有臉所謂娛樂界及政商名人,但以亦芳的品格以及上億的身家,「詐賭案」怎麼會跟她扯在一塊兒?我又著急又擔心,翻出了她的電話,猶豫著,該不該打。
唉!這話又要說到我最不想提起的張凊了。

十二年前的那一晚,我們分手後,我下定決心不再跟他見面,直到兩個多月後,我發覺自己竟然懷孕了,那多年隱匿在潛意識裡的愛與恨,赫然轉變成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眼看著就要吞噬我,吞噬他。我想也不想立刻打了個電話給張凊,告訴他我懷孕了。電話那頭半天無語。一時我氣衝腦門,摔了電話以後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就是我愛了十五年的男人?我還不肯醒嗎?三十分鐘以後,張凊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會出現的,因為掛電話之前我告訴他我要生下這個小孩,並「隨便」找個人嫁了,當然我說的是氣話,因為我還抱著那麼一丁點可憐的幻想,幻想他會真情流露,幻想他會幡然醒悟因而娶我,但同時我也怨,怨老天真不疼我,為什麼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來測試他的愛呢?給了我一個孩子卻是用來懲罰我多年來愚蠢的癡情 - 可是我多想要一個我與他的小孩啊!

「我不可能讓妳懷著我的小孩嫁給別人!」張凊面無表情地說。
我心一沉,決定從頭到尾不說話。
緘默了一會兒,他又說:「妳到底在想什麼?這....不對嘛!」
我還是不說話。
他有點毛躁了,「妳說話好不好?」
我看著他,拚命忍住眼裡呼之欲出的淚意。
他聲音變了,「妳怎麼回事啊?這樣好玩嗎?」
說著,他開始拉我的手,我掙脫,他又拉,我又掙脫,拉來拉去拉出了火氣,我突然怒不可遏狠狠甩了他一個大耳光,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暴力攻擊。終於我再也憋不住哭出聲來。

在他來之前的二十九分鐘裡,我演練著各種可能性:謙恭低下委曲求全,又或者,冷靜地跟他談判?但談什麼呢?我真的要他娶我嗎?但他為什麼不能娶我呢?那麼,我們浪費這十五年幹嘛呢?只為了冷冷地、互相折磨?這是什麼愛?難道這麼些年來我們之間只是一場極大的誤會而我們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忍戳破?

外面的天色一吋一吋地亮了,整夜,張凊無情而堅決的抿著他好看的薄唇,坐在我對面看看著我,似乎等不到我的答案就不打算離去。而我已哭得全身虛脫,再也沒有力氣了,我決定暫時讓步,好好睡一覺,一切等醒來以後再說吧。於是我放軟口氣,跟張凊說我會考慮他的建議,請他回去,我們再來商量該怎麼做,至少他表面上是相信我了,出門前他甚至回過來緊緊地抱住我,這一抱我又崩潰了,我泣不成聲地問他:「張凊,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懲罰我這麼多年?」
他慢慢地推開我,眼裡似乎有淚光迅即閃了一下,然而,我想是我眼花了,因為我聽到他平靜地說:「我還是愛妳的,但是,我永遠不能原諒妳的背叛。妳讓我的生命中再也沒有『愛』這件事了。」
霎時我眼前被強力曝光般「嘩」的一下,緊接著是一片空白,不是任何感覺就只是空白,這空白的一瞬間極短暫卻巨大,巨大到我沒有任何的知覺,等我再度意識到自己的時候,張凊早已離去。

2006-04-18

玫瑰達人 (46)

Book of Blood by JJ Deakins

探頭探腦地踏出陽台,眼睛快速搜索了一溜兒,並沒有我又怕又愛的「鬼影」埋伏,正鬆了口氣打算進屋,猛地一下我愣住了 - 在白玫瑰邊搖曳的「不明」頂端 - 它現在有我腰部的高度了,明顯的有幾個金黃色的光點跳動著,彼此正追逐嬉戲般。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謹慎地挪動步伐,慢慢地接近。然金黃色的光點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加光亮耀眼,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的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我人已經到了明晃晃的海灘上,而在我面前十公尺處的,卻是那個我曾經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陪著她走了好長一段路、皺著眉頭的小女孩。我正想開口喊她,不料她跋腿就跑。「等等我!」我追著她:「小心要漲潮了-」可小女孩早一溜煙失去了蹤影,我只有放慢腳步,沿著海邊,彷彿在尋找什麼似的左顧右盼,但此時我已經想不起來我要找的人到底是誰了?念頭方轉,海面風浪遽起,波濤洶湧,寶藍色的海水如梵谷筆觸般旋轉著,水珠子像煙火一樣迸裂、『噗吱噗吱』的,在半空中炸開,看得我目眩神迷,忽聽有人大喊:「快逃!快逃!有蛇!」果然海灘上躺著大大小小的蛇屍,有的已發出腥臭味。我心裡除了厭惡並不害怕,一邊跳房子似的左閃右躲,一邊還想著:經過鎮公所時一定要進去臭罵他們一頓,而不遠處似乎有人在喊:「薇姊姊!薇姊姊!」於是我跟隨著聲音,拐進一條陰濕曲折的小巷子,巷口是有個隱約若現、小小的、紫紅色的背影,彷彿跟我躲貓貓似的,我一鼓作氣,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個紫紅色背影,冷不防紫紅色背影回過頭來對我嫣然一笑 - 居然是咪咪,我童年的玩伴,又濃又黑的頭髮隨風飄著,並發出陣陣的玉蘭花香。「薇姊姊 -」咪咪開口叫我,歡天喜地的,一如童年,我驚呆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然後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是羅德慘無人色的臉。

據羅德形容,他發現我的時候我正坐在陽台上哭得好傷心,把他給嚇壞了,連哄帶騙把我拉進屋裡,不但幫我洗了澡換了睡衣,還騙我吞下一棵鎮定劑。他說我渾身濕透好像剛從海裡游上來的,腳踝還有泥沙。問題是我根本不會游泳啊?所以我當然不信,然而羅德也沒有理由騙我,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所有的記憶只到咪咪叫我「薇姊姊」那一聲嘎然而止,再來就是羅德喚我回到現實的深夜三點二十七分,而他說的洗澡換睡衣,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兩人越說臉色越難看,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 - 羅德是個物理博士,對於怪力亂神的現象尤其嗤之以鼻,從他的表情看來,他認為我在撒謊。
突如其來,心灰意冷的感覺流遍我全身,我不想解釋了,「OK!」我說:「你說的都對,是我在開玩笑,故弄玄虛。」
羅德要我答應他以後再也不許開這種玩笑。「哪裡有以後?」我心裡這樣反問他,但既然我都彷彿決定了什麼,多說這麼一句話,又有什麼意義呢?遽然想到那棵白玫瑰「迷情香水」,買的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怎麼好端端的我們的感情就迷霧似的再也看不清楚彼此,難道 - 是個文學的隱喻嗎?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還笑不可遏那才是要命。羅德一臉不知所措,跟著氣呼呼的把自己關在另一個房間,第二天中午我醒來以後,發覺他和他的行李都不見了;羅德走了。奇怪的是,此刻我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2006-04-17

詩意

shut in by j gizzi
她的這個晚上,看起來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在收到離婚證書的同時,又意外接到被資遣的電話 - 都說好了嗎?她不禁慘笑:她的婚姻正好跟這份十五年來唯一的工作等壽,也就說不上到底哪件事對她比較殘酷。鏡子裡她看見的是一個皮膚暗沉乾枯、嘴角與胸部正比賽下垂的怨婦。「妳還可以再醜一點。」她面無表情的對自己說,然後拿了一瓶價值三千五、她平時都捨不得擦的除皺精華露,厚厚實實的抹了一層在鏡面上,鏡裡的人立刻朦朧了起來,彷彿橡皮擦褪去了她身上所有歲月的痕跡,而她好像真的因此得到了安慰而自我平衡地想起:其實長久以來她不早已與外在的世界達成了一種奇異而平和的妥協嗎?不過就是 Game Over、玩完了呗!只要是人、不都有Game Over的時候嗎?差別在於有些人不太自覺:明明玩完了卻以為還沒玩完,還在拚命地玩。她只是在清楚自己的底牌以後,就決心丟牌但表面仍不動聲色的另一種人。雖然她不擅長於虛張聲勢。
「決定不玩」這個念頭在她腦海升起以後,馬上她就覺得自己該站起身來,走出門,並一去不回。而「一去不回」這個想像,稍稍令她覺得自己又好過了一點,接著她又想:為什麼不去買包煙,用力的、從頭到尾、好好的抽它一根完整自足的煙呢?這十五年來,她甚至連抽根煙這樣的小樂趣,也只能被偷偷的、斷續地完成。也對啊!她自言自語道:乾脆出去買包煙,好好抽他一個下午一個晚上,坐在客廳裡坐在床上光明正大地抽,抽它滿身滿屋子的煙味,誰怕誰誰又在乎誰?反正她老公不可能回來了,就算回來 ─ 老實說她已經無所謂了。無所謂這個念頭又令她更興奮了一點,於是她抓起錢包、抬頭挺胸地出了門。



未完

2006-04-16

fr16 Long Trip

攝影 / 華仔
而 所有的故事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