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2

050512

;Posted by Hello


D._8 by Ezio Bocci

11點多的時候 我已經快睡著了
在夢的邊緣看見自己跟小時候朋友花花和毛毛玩"一二三木頭人"
她們拼命往我床邊衝
我大叫:小心!因為我記得我明明是睡在床上的
結果頭一撇<===> 正坐在電腦前的我"咻"一聲飛回床上
身體又"剝剝剝"爆米花似的好像打算膨脹
在夢中的我依然清楚這是出體夢的一種前奏
正高興不迭
一陣歡天喜地的鈴生響起
原來我媽媽打電話來問我會不會回家投國大的票
真是有點氣又說不出口啊 ~~
這種出體夢可是幾年難得等到一次的說....

後來終於得到補償
就做了一個非常細膩的夢
簡直可以直接copy 下來當劇本
連配樂都有....

夢境在藝術大學發生的
卻非藝大實景
田埂  幽暗的大門  四座不同的電梯分至不同的樓層
除了那一名白晰悲傷的女子趙嫣(居然連名字都有)
木子和她姊琳也跑來友情嘎一角
夢中的場景還有我的小隔樓 牆上的畫

戲開始於趙嫣拿出那本日記開始
她一直在談她那怪咖男友
不肯接電話  不肯戴保險套 不肯讓人知道他的生日
我越聽越怪 ( 因為似曾相識 )
直到她亮出手上那本日記
我一看  竟然是我的日記
剎那間我恍然大悟她所談論的男友正是我的前男友
頓時有一種難堪的感覺
因為這是個我今生今世再也不想碰到的男人
然而不是恨  卻是因為我還深愛著他
但他是藝大的老師
我勢必要修他的課
最後 我忍不住告訴趙
我就是日記的主人
你男友的前女友
但妳千萬不要學我
也不要看我的日記
我當時就像被下了蠱

我想要回我的日記
趙嫣卻不給 - 並一下子就不見了
這時radio 裡傳來琳和陳昇的聲音
陳昇用他那一貫調皮的台國語說 : xx (我名字) 妳實在有夠硬喔
我又想到現實裡(醒時)陳昇的確跟我講過這種話
一驚 趕緊逃出藝大......

現實生活裡也有一件類似的事
也是關於前任男友的現任女友
我不知道別的女人碰到這種事的機率有多少
我是常常碰到
可能因為我跟前任都可以變成好朋友
這次這個前任男友的現任女友有憂鬱症
卻是很nice的一個女孩
我有點心疼也有點慌 怕我不能 handle
而且這樣的關係實在有點奇怪
所以我一早就聲明
我很樂意幫任何的忙
但我不想涉入妳們的感情事件
我知道一旦涉入 就會變得複雜 失去界限
其實 我不想涉入任何人的感情事件
因為我知道那通常是耗費時間與心力
又吃力又不討好的工作

然而三番兩次 她仍試圖告訴我她們的情事
直到昨晚 我還是婉轉但堅定的告訴她 "我不想聽"
其實心裡還蠻難過的....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是不是這樣 我才有這個藝大的夢呢 ?

2005-05-11

隨筆

THE KISS BY RAPHAEL PEREZ Posted by Hello


我第一個上吊的朋友叫小玉
她是念華崗藝校舞蹈科的
人很聰明 古靈精怪
但喀藥喀得很兇
那時候流行紅中白板 nominox
小玉還特別改了個名字叫 no no
但我們都喊她白道公主

她是吊死在電線桿上的
才16歲而已

兩年以後 我在補習班認識了兩個文德的女生
一個叫蕾雷 一個叫文妞
兩個都很漂亮

我們時常翹下午的課去中央去華國去希爾頓跳茶舞
這兩個也是嗑藥一姐
尤其是文妞
有一次我到她家她說要擠柳丁汁給我喝
結果擠了半天她把擠好的果汁全倒在垃圾桶裡
端出一盤柳丁渣給我
一問 她果然吞了三棵

文妞家裡很有錢,她也不在乎上得了上不了大學,一天到晚跟我們說她要去義大利當模特兒....
結果大學聯考完沒久 她就吊死在家中
蕾雷告訴我 她吞了一排nominox

這點我算幸運的
雖然身邊那麼多喀藥的朋友
但因為一個小插曲 我青少年的時候偷抽煙偷喝酒
就是沒碰過這些藥
不是不敢 是賭一口氣

記得我那死黨毛毛嗎 ??
有一次她被她媽媽搜出兩排nominox
結果她說是我放在她那的
她媽媽打電話給我媽媽說了很多難聽話
我氣瘋了....就跟我媽發誓我死也不碰那些東西
說起來還真要感謝當初毛毛的誣陷

年紀越大我越學得放鬆自己
相對的看到事情角度就要多點
不會自鑽牛角尖
自怨自艾 甚至怨天尤人
交朋友應該也是這樣的
每個人生長的環境和經驗決定了他對世界的看法
執意用自己的主觀來論斷別人只能充分顯示自己的偏執而已
每個朋友的交往中難免有磨擦 有不愉快
但要怎麼去處理那個不愉快才是成長的方式
而不是用絕裂的態度去面對那個痛
因為那麼一來
痛只會附著在那個經驗上
變成一種固定反應
下次只要碰到相同得情境、類似的情緒
那一塊舊創就要火山爆發似的發作起來
很不划算
我們永遠在為早已不存在的痛 付出數十倍本金加利息的代價

這是句老話 但卻是有用的話
原諒別人的同時 也是原諒了自己

2005-05-10

Dear Danny

paisaje precolombino by Silvia D'Antona Posted by Hello


Dear Danny :

我剛完成了8萬字的小說,興奮到幾乎逢人就說,但要跟您說的,卻是關於這八萬字後面的四年,包括前兩年的助跑和後兩年的調整腳步,我才剛上路而已。

這四年來我在一個相對於以往來說,較安靜的生活裡,深居簡出,交往單純,連戲都看得很少,以前老是往裡填,永遠不夠似的,現在即使一個月不看書不看電影都還坦然無礙,只是不能一天不寫字。你一定沒想到我居然變成寫字的人。
前兩年跟Jim 合作一個有聲書,後來因為投資有了問題,所以還差最後一步沒能完成,但要說的是,在過程中我和Jim 一直用著您的結構劇場的方式,因此我們當然份外地想念您,講起和 Zuni做戲的那段日子,真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了。而Jim 下半年要到上海拍電影,聽說導演是 Zuni 的 Susie ,真是厲害啊 ! 大家都做到了大家想做的事,Edward 和明哥正在台北演出,前一陣子又聽到了老崔的新作,前幾年也看到了Pia的散文集,知道大家都很努力就更開心也更兢兢業業了,就像您曾經告訴我的,我們永遠在找尋與自己或與社會對話的方式;無論是戲劇是電影是文字,都是型式而已,自己的位置在哪兒,卻是要很清楚的,這幾年我彷彿才懂了這個說法的意義。

偶爾翻出您這些年來給我的信,覺得自己真是幸運,一路上有您這般亦師亦友的叮嚀和鼓勵,除了提醒自己保持著某種理想性格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一直回到當年那小朋友的心情裡去看您,以及您所做的事情,便源源地得到力量。

和您也有好幾年沒見面了,上回打電話的時候是因為Sars,您正好要去北京開會,順便去找汪曾祺,下回您一定要好好跟我說說他的人,我也好喜歡他的小說和散文。當然更盼望的是早日見到您!



05.5.6

2005-04-24

認命

Posted by Hello


Seal tough thy leaps by Oleg bezyuk

嘉芬是我朋友裡最早結婚的一個,那年她才十八歲,學校剛畢業。

打小,嘉芬就長得白淨高佻眉清目秀,是村子裡數一數二的大美女,因此嘉芬她媽對她期望相對的就大,管教也特別嚴格,很少眷村的女孩像她一樣走路老低著頭,講話不到三句就臉紅;總之,當得知嘉芬要嫁給個有錢的新加坡華僑,村裡也不知哪個好事之徒竟放起長長的掛炮,劈哩趴拉響徹雲霄,吵得村裡耳背的老人們不住問著孫子:「呦!什麼事啊?不是才過的年嘛?」

出嫁前,嘉芬讓我和小六看她那顆三克拉的大鑽戒,可把我們倆看昏了,好久好久,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婚後嘉芬去了新加坡,偶爾回來一陣,兩地跑。並不與老朋友聯絡,當然我們也不怪她。
對我們而言嘉芬好像一夕之間走入了大人的世界。

那次嘉芬請我和小六去她家裡吃飯,聊得晚了,她便留我們住下,我們一人分到一間附浴室的套房,一條全新的CD內褲 - 美麗性感的蕾絲花邊,把我和小六看得兩眼發直,我們那時候也才二十歲不到啊!別說名牌如CD內褲,穿一條BANG BANG的牛仔褲就很了不起了。
不過自從這次吃飯之後再也沒有嘉芬的消息,聽說她家人全都移了民,去了美國。

五年以前,嘉芬突然出現了。我們興奮地通了電話,然後按照她給我的地址,我找到她家。
是在延吉街一家便利商店的四樓上。
走在黑暗腥臭的樓梯間,我心裡有越來越有不妙的預感。

她開了門,我愣了一下,並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驚訝:
嘉芬完全從彩鳳變成了烏鴉 - 頭髮凌亂,衣服邋遢,屋裡的佈置更奇怪,好像是間神壇什麼的。
一個不起眼的男人坐在沙發上,腆個肚子拿著搖控器不停地轉台,抖腳。
嘉芬介紹:「這是我老公,某某某。」
我也不敢問太多,簡單地聊了一下,她跟我說她在做直銷,然後開始推銷健康食品。
又隔了好幾個月。
嘉芬突然打個電話給我,劈頭第一句話就說:
「我又離婚了!」語氣卻好像中了樂透般的雀躍。
跟著她問我記不記得她的兒子。
我說:「記得啊!小時候很可愛啊,我們最愛咬他的胖腳了。」
嘉芬笑著說:「怎麼妳都不看電視的嗎?」
我說:「啥?」
原來她兒子已經赫赫有名,是當紅的偶像團體H4。
我說:「恭喜妳又要過好日子了。」說完,馬上覺得自己怪俗氣的。
嘉芬卻嘆了口氣:「還不是一樣,該做就得做。」隨即換了一笑,推薦起她那最新的肉毒桿菌來了。
突然她想起,問我小六怎麼樣了?好不好呢?我實在答不上來,於是提議哪天咱仨見個面敘敘舊也許喝喝酒什麼的。

小六的身高乃至體型五官,幾乎從小學六年級起就沒再變化過,稱得上嬌小玲瓏,她任職於某大旅行社,業務經裡,看起來女強人一個,實則不然:幾年前她老公染上了吸安的惡習,留給她一批債務和兩個小孩,自己卻避難到了大陸,一去就無音訊。是故小六常常找我哭訴,我雖同情她,卻也認定她是個愛情大白癡(當然不好這麼說),無藥可救。

那晚我們開了一瓶約翰走路,喝掉了大半瓶,我跟嘉芬倒還好,沒料到小六的酒品變得奇差無比,喝到一半,竟然撇過頭去對隔壁桌說:「欸!你們他媽的小聲一點好不好?」其實最大聲的是她自己。
害我們一直跟隔壁桌道歉。

嘉芬一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地盯著小六,猛吸著煙,偶爾微笑。

整晚小六不停地訴苦,一會兒是她老公又多出了哪幾條債務,一會兒又是她新男友騙了她一百多萬,一會兒當她知道我在寫星座的文章時,便興緻勃勃地問道:「趕快告訴我金牛座是什麼樣的男人?」當然,那騙她100萬的男友是金牛座的。
我忍不住開口罵她:「妳有人格分裂啊?這樣的爛男人妳管他什麼座?牢裡坐吧!」
小六馬上為男友辯解:「他又不是故意的,兩個人在一起講錢就沒意思了。」

怎麼辦呢?我和嘉芬互望一眼:原來這些狀況都是小六自己選的,正是『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
小六仰頭喝口酒再吐口煙,幽幽地說:「在愛情裡,我永遠不要自己後悔。」

耐著性子聽她講完所謂『不後悔的心路歷程』後,我也懶得說了,哪曉得嘉芬一拍桌子:「妳覺得過去二十幾年來妳受的苦,幫這些男人擦的屁股,妳還是不後悔嗎?有機會妳還是要做他百八十遍無怨無悔嗎?」嘉芬直著嗓子說,我和小六都有點嚇到了。
「如果妳打算下三十年還過這種日子的話,我馬上閉嘴,不勸妳也不罵妳,妳自己現在就要想清楚,後不後悔是一回事,但起碼妳要想,孩子犯了什麼錯?要跟妳過這種風雨飄搖的日子?就因為那些不負責的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妳就得勞勞碌碌,無怨無悔過妳的一生?還賠上兩個孩子?妳不擔心妳女兒拿妳當模範嗎?妳不怕她步妳的後塵嗎?誰說女人的愛一定要建立在犧牲與奉獻上?不是妳越犧牲奉獻,對方就越愛妳,那是我們媽那時代的童話,現在早不靈了,」越講越激動的嘉芬竟然眼淚直流:「難道我不想被愛被人照顧嗎?有沒有那個命妳自己要認!要認命啊!」

我和小六忙不迭地點頭。尤其是小六,當場酒醒了一半,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結果那晚上嘉芬酩酊大醉。
我確信這些年來她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電影

 Posted by Hello


vagon by jose moreno pepe

農安街一家小酒館裡,他正在台上唱"可愛的馬",唱得聲淚俱下。
「這誰呀?」她笑問,「俗擱有力。」
朋友跟她介紹,「某某某,新導演,剛得了什麼大獎。」
導演坐回桌上後,眾人又七嘴八舌地各自說著不同的話題,互相調笑乾杯,導演拼命叫她『小孩』,逗著她笑,兩人八爪魚似得跳著吉特巴。
導演跟她微笑,不斷地眨眼。

第二年,導演在台北近郊拍戲,她聽說是他40歲生日便去探班,剛好山腳下碰到導演,兩人沿著台階往上走,她很靦腆說出生日快樂這樣的話.... 導演也不太好意思,說其實根本不是他的生日,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生的,又說40 歲老了什麼的,突然問她,「妳幾歲了?為什麼不結婚?」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同樣的問題了。

她有點尷尬,因為覺得這樣的問題真不像他問出來的。好像故意很生份似的。
電影裡的台詞難道大家都忘了嗎?結婚可以解決問題嗎?
她突然就有破碎的感覺;
也不知是破碎在電影的生活裡,還是破碎在生活的電影裡?

後來,另一個朋友在花東出外景,有幾場火車上紅衛兵大串聯的戲,親朋好友全發了通告,一早大夥兒已化好了妝嘻嘻哈哈地學唱國際歌兒,抽煙打屁等著吃便當。

她發到一個"沈陽" 的紅臂章,穿著紅小兵的制服蹲坐在火車兩截中間,撕下了筆記本給國外的朋友正寫著信,小個子的香港導演經過她時忽然彎下腰來看:「寫什麼呢?」
「寫著-」她瞇起了眼含笑地說:「我愛你......」

美術指導在調一種藍色的漆,他希望這場夢境拍得很費里尼,可以飛起來的那種。

她不斷地振筆疾書,索性趴在地上,反正是戲服原本也已經很邋遢。
小個子導演又經過她,「愛了幾多人哪-」居然還有心情說笑話。
大半天過去了,只拍了幾個鏡頭而已,美導一邊尋找他的藍色,一邊對著包梨子的舊報紙,焦慮地大喊著:「不行!不行!……..」


不久之後美術指導跟她交起了心,除了坦誠自己的同志傾向,又告訴她一些穿衣服配色的原則:「永遠~~不要~~在妳的身上放兩種顏色以上!」美導做出一臉無法忍受的樣子,又介紹了一個演員KiKi 給她認識。

KiKi是早期的港星,保養得很好,還是個美女。兩人一開口就互相喜歡的不得了,原來是同星座,key 對了。

每次她去香港,一定找KiKi 廝混一下午再一晚上,她好愛跟KiKi上茶樓,就算人多到排長龍,領抬只要一看到KiKi,馬上咧嘴一笑:喔!K小姐!跟著帶她們入座,推點心車的大嬸婆立馬圍了過來,KiKi一副跟每個人都熟到不行的樣子,熱心地寒暄著,一會兒誰誰誰又送上一客新鮮的叉燒酥,她才知道『明星』是怎麼樣的通行無阻。

不過KiKi談戀愛時亦傻的厲害,那次KiKi 拉著她整夜坐在天星碼頭,看空空的船,一邊流著淚。也不知為什麼從此以後她就喜歡上天星碼頭,喜歡看空空的船,喜歡坐著大小不同的船,在陌生的碼頭陌生的人群城市裡找出她自己的節奏。

她需要一種不遠不近、可以想念又不至於黏膩的距離,就像佈景知道自己是佈景一樣,演員也該知道如何與他的導演保持距離;學習在距離的美學中隱形自己。

美學很重要,無論是對電影或愛情。
她偶爾會想起當年那個放映室,有一排老上海小吃,破敗的燈光,彷彿白先勇的小說人物全在那出沒似的…..

「有些存在僅僅是美學上的需要……」小個子的香港導演總是對她發表一些電影的想法,他自以為是溫德斯的說著:「我一直都在閱讀,我閱讀留白。這個城市填滿了太多的東西,滿滿的聲音和影像,一切都填滿了,人們抬著頭張望但什麼都看不見。」導演像詩人,揮舞著手,一臉的憂鬱。

她也不覺得驚訝,每當她走進電影院時,她總期盼著能得到什麼,可是出來以後又覺得滿頭霧水,看不到任何東西。小個子導演這樣一番肌里交錯的藝術觀察剎那間確實感動了她,正如他的說詞一般,那存於空間的留白,存在於虛構與寫實之間,充滿了某種不可挽回的絕美,即使慾望的翅膀不斷鼓譟也是魂飛夢邈咫尺天涯。
那是電影啊!

然而她並不想因此而愛上這個小個子導演。也許是電影這整件事弄得她心情壞透了,她整夜只想開著車,一直開一直開,直到清晨五點,她在海邊停下來,前面已經沒有路了,遽爾她看到遠處有一個男人,一手牽了小孩,一手牽隻狗,在海灘上散步。
當時的潮水很低,他離得很遠,大概有幾公里。她很驚訝一個男人大清早,帶小孩和狗出來散步。
好奇心克服了她的憂傷,使她振作,她重新想起她想做的事。

那個早上當她看到海灘上那個男人,她開始沉溺一些美麗的氣氛裡,那應該是一連串有雨、有霧、有風的日子,愛情故事發生在香港的渡輪上,男女主角正各自帶著孩子離開寄宿學校……

但有一場重要的戲她一直寫不出來:
當女人發現她是一個人在做愛的時候,這點使得她很不舒服。這種親熱的時刻,感覺卻如此空虛,於是她決定與男人分手,她是在這個決定以後才愛上他。

是嗎?她可以再回去愛他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幾乎每天都看電影,甚至一天看兩場。她喜歡上午就去電影院報到,在早上十點多鑽進剛開門的電影院:半真空狀態的大廳,只屬於她一個人似的,她大剌剌地坐在電影院中央,把腿伸長了搭在前面的椅背上;接下來她的心神開始蕩漾,幻想起飛了,直到燈亮起的那一刻。散場後,她走出電影院站在人行道上張望,捨不得離開,放映室傳出的對白迴盪在馬路上,聽起來有一絲不真實,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有一點離情依依的傷感,一邊走著,一邊不時地回身眺望。
彷彿一個人走在孤獨的邊境上。

每想到這兒她就要盤根錯節地想起多年前那個酒館和導演,他還唱"可愛的馬"嗎?
也許這整件事是因為他那一聲聲『小孩』而起的。
她也知道自己傻氣,但這麼多年了,她一直愛著他。
愛上了,真是件沒辦法的事啊。

2005-04-08

毛毛

Posted by Hello


Lying peacefully by Pascal Roy

我是從毛毛身上學到男人這件事情。

那年夏天,毛毛才從療養院出來,仍然嚴重酗酒。為此她與母親經常發生大小不斷的爭執。某晚她母女又大吵一架,我趕緊把她拉上車,開到一處安靜,巨大的港口,我釣魚,她喝酒。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將近清晨,她突然嘻嘻笑起來:妳以後一定要寫我。
我也就突然氣上腦門:寫妳什麼?寫妳怎麼樣毀滅妳自己嗎?
但我並沒有說出口,只是不停地流淚。
她一定不知道她是我的偶像。

毛毛的母親跟我媽是童年玩伴,所以我們算是前娘胎裡就認識了。
30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剛考完高中,正對著很爛的心情和滿臉青春痘發愁,毛毛平地一聲雷似的冒出來,穿著抽鬚牛仔褲,大嬉皮袋裡甚至有條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在她之前我的交友來往都還算正常,所以毛毛堪稱我生命裡第一個反派角色。

毛毛的五官不算美,但神態間那股自信和野性,在當年我們這群鴨屁股似的青澀女孩中,毛毛絕對是第一眼被看到的那個:當時我認識的每個男人包括我初戀情人在內都很迷戀她,哪管她不爽起來用頭撞牆,或一個下午趕三個約會這種烏龍鳥事,總之對付男人或簡稱為愛情的這種事,毛毛就是有她獨家的好幾套。

在我們18 歲的時候,毛毛愛上了一個大她22 歲的男人,一個娛樂業大亨,在當時這可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媽媽甚至禁止我們再見面。不過還好我一向不怎麼聽她的就是。

因為娛樂大亨的關係,毛毛進了所謂的演藝圈,參與了幾個當年紅極一時的節目,她仍然是大亨的情人 - 許多中的一個,這對她有沒有什麼影響我不知道,但我是不太舒服的,因為大亨另一個情人也是我和毛毛的好朋友,他們同時交往著。但是面對面的時候,她們兩個人的臉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情敵的跡象,大亨當然更泰然自若了,大概也只有我這個局外人老是自我搞尷尬著。

除了大亨毛毛其他的愛情事業一直轟轟烈烈沒停過,好不容易父母把她哄到美國,結果她又愛上了一個猶太男人,還是大她22 歲,這回是個好萊塢的娛樂大亨。

第一次我去猶太大亨位於比佛利山莊的家,一進門嚇了一大跳:大門玄關口,有一張他站著,伊莉莎白泰勒坐著的油畫,真人的尺寸,兩人都還蠻年輕的,都有腰身。
我好奇地問猶太大亨關於畫像後面的故事,猶太大亨這一下從門口的畫像說到他牆上的達利素描真跡,說得我目瞪口呆卻如鴨子聽雷,直盯著牆上的達利真跡吞口水就恨不得當場複印在腦子裡。飯後,主人招待我去後院游泳、桑拿、喝紅酒、晒月光。隨便愛幹嘛幹嘛!猶太大亨這麼說。

於是我順著小橋流水的日本庭園上後山,他的後院就是一座山,走了一下,居然出其不意看到了大半個好萊塢,黑夜裡燈海像火一樣的焚燒,哇!我好震動!當下覺得能有錢到那樣,人生還真是爽翻了!油然生出一輩子沒有過的羨慕,羨慕毛毛得到這個比佛利的猶太大亨。
突然間我很想問毛毛,妳得到了妳所要的沒有?

我們一直看到毛毛野心勃勃明朗動人的那面,那樣活力充沛的人怎麼可能搞砸自己的人生?是故她突如其來的崩潰,令我們所有的人措手不及。

我從來沒有問過毛毛那幾年她不說話待療養院的事,她想告訴我的時候她自然會告訴我。而且,我一點不覺得她瘋了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她只是,暫時不想跟我們聯絡。

發病以後毛毛先被送回台北,新店的外公家。
我和小胖馬上去看她,我們三人是最老最老的朋友了,好到比姊妹還親。
我開車,先去接小胖,再去接她。她那船長爸爸特別趕回來陪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呆滯的女兒,小胖躲在我背後偷偷擦眼淚,我也極力忍著,我們的毛毛呢?

我們直接上了外雙溪,當年毛毛住中央社區,山上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我們痛苦的初戀,可笑的自殘,半夜裡不睡覺裝鬼嚇人,也許一開始我們就是瘋的。
一路上我彷彿有點不滿,瘋的應該是我,而不是她,怎麼會是她呢?她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開口說話了,怔怔看著遠方,黑夜裡毛毛矇矓的眼睛,像極了她當年嬉皮袋裡的小青蛇。

16歲時我第一個想寫的故事就是毛毛:我做了一個遊樂場加印度神廟的夢,她是夢中英勇美麗的女俠藍玫瑰,寫不滿三張稿紙就扔了,不過我仍記得不少文藝腔的形容:眉宇冷若冰霜,雙眼飛吊入鬢,好像在寫吊死鬼一樣,難怪寫不下去。

那時候我剛認識我的初戀男友,只敢牽小手而已,還在享受那臉紅心跳的喜悅說,有一次毛毛問我有沒有那個?我好生氣!哪有?我說:連初吻都沒有過。
她笑嘻嘻地看著我,突然抓住我就吻我的嘴,很認真的要教我,氣得我一個禮拜不肯跟她說話。

然而在彼此的生命中我們卻互相扮演那麼重要的角色,無論在成功歡樂美麗的事務上,或在人生低迷黑暗的山谷中,我們都會讓對方知道:放心,我會永遠的co - star 。

自療養院出來後,毛毛試著離開他的猶太男人,這點我一直不以為然。因為猶太大亨真的蠻愛她,只是不能跟她結婚而已。
毛毛妳要的是結婚嗎?我不止一次地問她。
她從來沒有回答我。

後來聽說她與她第一任的先生認識不到幾天就結婚了。我並不意外,雖然對於一個從小拿頭撞牆的女人我總是有更樂觀的想像。在我還沒來得及認識她第一任老公前他們就離了,一年多吧!前因後果不詳,但既然已經過去就不說了吧!馬上第二任老公又給毛毛女俠帶來了生命的新課程:媽媽。

毛毛突然又變回了女強人,一天打三個工,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的老公與繼女,大家都看不下去了,大家也都覺得那父女倆是扮豬吃老虎,不過提供一個婚姻的機會,和女孩甜甜的一聲”媽”,毛毛便無怨無悔地做牛做馬,甚至因為不願知道真相而跟父母時有不愉快的情形。毛毛媽媽問我這個co – star,該怎麼辦?

去年大選前毛毛回來替外公過生日,和小胖來我淡水的家待了一下午,我在捷運站等她們倆時真是波濤洶湧往事如浪啊!一看到她們走出來我們便指著對方互相笑彎了腰:我們還是30年前那個樣,小胖還是從頭到腳的粉紅色,我依舊睡眼惺忪穿著髒髒的球鞋,毛毛仍然大街上就很流氓的叼根煙。

老朋友特別下酒,當毛毛講到她的繼女時,當年那個女俠的樣子忽然出現了:幹!毛毛說:(我還以為她變成天主教徒以後就不說髒話的) 幹!毛毛繼續說:( 我則是爽翻了,趕快再幫她開一瓶啤酒 ) 他媽 的一米七幾180磅36F,明明是個打籃球的料跟我說要去當模特兒,這不為難我這個娘嗎?起碼先減個肥吧!毛毛喝一大口酒氣吞山河地說。
毛毛不是我誇妳,我插嘴道:那麼大個兒衝著我叫娘我還真有點害怕呢!
小胖一邊揉著腰呵呵地笑,一邊打我:小寶貝講話還是那麼可愛,小寶貝拿個去光水給我好不好?原來她想卸她的指甲油。小胖是那種從小到大就美美的、嬌滴滴的女生,喜歡叫老朋友小寶貝。我只要叫她小白兔小花籃小珍珠小麻雀小皮球,她就可以笑五分鐘。

趁毛毛上廁所的時候小胖跟我說:妳勸勸毛毛吧!大家都不敢跟她講,怕她再受到刺激。
好,我來想想怎麼跟她說。我答應了小胖,也答應了毛毛的媽媽。

花了一天我好好把這些年來我所知道毛毛的戀愛和男人,再加上自己的戀愛和男人- 做對照組,把他們烤雞屁股的串了一串,(請相信我那可真是一大串,無論她的還是我的)仔細地放在我們的人生鏡頭裡,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意義。
除了愛這個字,我和毛毛這忽忽已逝的30年,我們為自己做了什麼呢?
殘酷地說我和她都只是愛上男人的女人而已。或多或少,我們為愛情絆住了自己,我們可以更成功,更有錢有成就,甚至更幸福,如果以世俗的標準來看,如果我們不是只想著談戀愛,我們一定可以做出更多好玩的事情,但愛情讓我們有墮落的藉口。因為墮落在愛情裡,彷彿是女人理所當然的宿命。

毛毛在機場打了個電話給我:我要走了!Take care!她說:我們都要加油。
嗯!我說:毛毛妳也要加油。說了些其他,我突然說:毛!這話也只有我能說了,咱們這一生,還真是叫男人給耽誤了。
她不說話。
毛毛,我繼續說:不能再為一個愛字做牛做馬無怨無悔啊!我說:毛毛,這愛不比16歲,一開門就柴米油鹽醬醋茶,犧牲也要看對象吧,何苦呢?
毛毛一直沉默著。
我又說了其他的事,掛電話前我甚至使出哀兵之計:毛毛,我們再沒有自責的機會了,對不?我說:如果我們不先讓愛自己,怎麼會有好男人來愛我們?而且,我頓一下,慢吞吞地說:這個好男人還要是個對的男人。
我顯然詛咒了自己:兩個月以後,我就跟我的男朋友分手了。

2005-04-04

明明不是天使

flip side by Darren Robertson Posted by Hello


flip side by Darren Robertson

女孩先是在浴室裡磨蹭了好一會兒,隨即坐回客廳,縮在沙發裡低著頭玩指甲,男人則端坐在另一頭,不說話。
終於女孩緩緩抬起頭來,眨眨她迷濛無助的大眼睛,右手緊貼著裙擺搓啊搓的,不小心露出粉嫩的大腿。
「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男人儘量把視線拉回女孩的臉上,擠出和藹的笑容。
「我叫蘿莉-」女孩怯生生地說:「叔叔,我怕!」
「不要怕!叔叔這裡很安全。」男人起身,倒了杯早已準備好的柳丁汁給她:「蘿莉乖乖!叔叔會保護妳。」
「謝謝叔叔!」蘿莉露出天真甜美的笑容,喝了一口柳丁汁,兩人有問有答對話了一陣以後,赫然,男人發現杯緣多了一個半月形的粉紅色唇印。
「妳擦了口紅?!」遽爾男人怒不可遏:「妳怎麼可以擦口紅呢?」
蘿莉呆住了,汪汪的眼睛瞬間充滿淚水:「叔叔對不起!我不知道…」
「算了,妳還是走吧!」男人厭惡地擺擺手:「妳們都一樣,都是妓女、蕩婦。」
蘿莉立刻淚如雨下:「叔叔我錯了,你罰我吧!隨你怎麼罰我都行。」
說著她突然變成一塊溶化中的麥芽糖,黏住了男人,她將舌頭伸進男人的嘴裡,再抓住了他的手,放進她的學生裙裡,跟著她輕巧地坐到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全身顫慄起來:「不要-」可是他聲音裡的意志卻越來越薄弱:「蘿莉,我是妳的心理醫生…」
「你是我的醫生,所以要治我的病!」蘿莉變成了小魔女,淫淫地笑著。
「可是…」男人已經呼吸不過來了。
「我的病在這裡。」她抓住他的手,往她的內褲裡鑽。

十分鐘以後,蘿莉笑盈盈的從浴室裡走出來:「叔叔我今天表現得還可以嗎?」
男人從沉思中驚醒。「喔!很好!很好!」順勢擦拭眼角的淚:「不過妳好像漏了一段。」
「是喔?」蘿莉聳聳肩,「下次我背熟一點囉。」嗲嗲地說道:「對了!下禮拜我要去歐洲玩一個月,公司會找另一個蘿莉給你。」
「嘎?」男人大驚:「那怎麼辦?還是等妳回來吧!」
「哎唷!別擔心,我會移交清楚的。」蘿莉笑著說:「不過你也可以試試新花樣,她是我們公司有名的監禁女教師喔!」
「監禁女教師 -」男人有點心動:「那....讓她下禮拜就來吧!」
「老色狼。」蘿莉笑嘻嘻地捏捏他熟睡的陽具:「走囉!拜拜。」說著走到了門口。
「等一下!妳的制服哩?」
「留在浴室裡。」蘿莉眨眨眼:「掰了寶貝,我會幫你帶好東西回來的。」

等電梯的時候,女孩隱約聽到門裡傳出類似小女孩的哭泣聲:「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女孩呸的一聲啐罵:「媽的個老變態!」電梯門"登"的一聲,就開了。

走出醫生叔叔的公寓大門,她掏出皮包裡的本子,在醫生那欄裡劃上一顆心心,寫上一串數字。略微算了一下這個月的進賬,並露出開心的笑容。再發幾個簡訊約好晚上的KTV,她想,時間還早,去 Christmas shopping 吧!

女孩喜歡去五星飯店的商店街 shopping ,那兒有不少精品名牌店,運氣好的話也會碰上買單的凱子爹。而通常女孩的運氣都蠻好。

不過有一次在福華飯店的咖啡座上被一個禿頭大肚的男人認出她來,叫了個她常用的名字:Amy 。她當然要否認了,她怎麼知道怎麼記得她做過什麼事?因為她什麼事情都做過啊!
她的名字多到連她自己都記不住。

從此她的皮包裡多了本行事曆,她用簡單的符號記述她的行跡和來往,遊戲的規則和角色名稱,她的生活就在每一欄每個名字中穿梭變化著,有多少衣服就有多少角色!甚至有時女孩懷疑自己,也許只是喜歡買衣服而已。

稍晚,女孩興高采烈地在穿衣鏡前試著她的新行頭,忽聽到陽台有重物掉落的聲音,她趕緊出去看,找了半天才發現大花盆後倒栽著一隻男生的球鞋,女孩皺起眉頭用腳尖勾出那隻球鞋,赫然一聲類似煞車的尖叫,再一陣黑影風似的鑽進屋內,嚇得女孩花容失色,扯開喉嚨大叫的同時,電鈴更適時「叮噹」「叮噹」的響起,這一下女孩更像踩到老鼠的女高音渾飛魄散地叫著。

女孩最不喜歡突如其來的打擾,她膽子小,而且這一行什麼意外風險都有可能發生,不能不謹慎低調;就連幾個較親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住哪兒本名是什麼。

然而電鈴不停地,彷彿要與她對決似的「叮噹」「叮噹」響個不停。
女孩邊唸著大悲咒,一邊小心翼翼朝門口接近,萬一門外有個水電工殺人魔的話,她的手機已經撥好119,雖然她最討厭看到警察.......好不容易她湊近門上電眼一看,奇怪?怎麼沒人?再仔細看,半個人高的小女孩正墊起腳尖使勁兒地按著她的電鈴。

女孩打開門,半蹲著問:「美眉妳找誰?」
氣噓噓小女孩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眨眨眼說道:「姊姊妳有沒有看到我的痞皮?」
「妳的痞皮是誰啊?」女孩問:「妳叫什麼名字啊?」
「痞皮是我的貓貓,我是小Amy。」小女孩說,笑容像一粒草莓般新鮮香甜。
女孩頭皮一麻:「喔!小Amy。」

原來陽台上那一聲類似煞車的聲音和黑影是小Amy 的痞皮,一隻灰色的短毛波斯貓。
小Amy 從口袋拿出幾條鱈魚香絲,一邊喚著:「痞皮 ~~~ 痞皮 ~~~」
果然一會兒痞皮滿臉不在乎的從電視機後面走出來。
小Amy 抱起痞皮嘟嚷了幾句,驀地想起什麼似的,從另一隻口袋裡掏出 - 真的是顆草莓,遞給女孩並說:「謝謝姊姊,那!請妳吃,美麗 Christmas!」

過了幾天,女孩在樓梯間遇見了小Amy,無尾熊似的勾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半閉著眼,臉紅通通的微喘著氣,似乎生病了。
「怎麼了?小Amy ?」女孩捏捏小Amy 棉花糖似的手,男人朝她笑一下。
「我去打針了。」小Amy 有氣無力地說:「我只哭了一下下!」
「是啊!男人笑著說:「小Amy 好勇敢。」
「姊姊妳來陪我玩。」小Amy 喘口氣說:「我把拔等下要去上班。」
「把拔今天不上班,在家裡陪妳。」男人說:「小Amy 乖,不要吵,姊姊也要去上班。 」
「我今天也不上班。」不知為什麼她就這麼說了:「小Amy 住幾樓?姊姊一會兒去看妳-」


「小Amy 睡了。」男人笑著說:「請進。」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屋,她可花了時間精心打扮過呢!
男人自然的將手搭在她肩上,帶她到小Amy的房間:「小Amy,姊姊來看妳了 ─ 」
「別叫她。」女孩忙說:「讓她睡。」
不知怎麼地,看到小Amy抓著被角,眉頭微皺的樣子,她心微微疼痛起來。
男人的手仍搭在她的肩上,兩人在小Amy床前站了會兒,男人在她耳邊輕輕問她:「吃飽了嗎?我剛好在煮義大利麵。」
「好啊!我最喜歡吃義大利麵了。」女孩笑著說,把胸部挺得更高了。

男人心急,義大利麵還沒煮好已將手指伸進她的低腰褲裡,節奏迂迴的搓揉擠壓著她光滑的小腹。
女孩心裡盛讚男人的技巧:心想一下玩完了沒意思,於是半推半就欲擒故縱上半場,逗得男人漲紅著臉隨時要噴出來的樣子,下半場,吃完義大利麵以後,女孩瞇著眼打量男人:謝謝你的義大利麵,我回去了。
男人哪肯讓她回去,當場惡虎一樣撲上來,三兩下扯掉她的上衣,也把自己剝個精光,戰事正激情香豔之際,小Amy 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拔我要喝水。」
一抬頭小Amy站在她們面前:「把拔?你為什麼坐在姊姊身上?姊姊不乖嗎?」

男人慌忙穿上褲子,把小Amy哄進了房,再回來的時候已經疲軟的像隻奄奄待斃的鳥。
女孩蛇一樣的纏在他身上笑著說:「把拔,我不乖!你再坐我一下嗎!再坐我一下我就乖了!把拔,來嘛來嘛!」魔女小蘿莉現身了。
男人勃然大怒:「妳說什麼!伸手去捂她的嘴,女孩奮力抵抗,瞬間肉體陷入了暴力的對峙,兩人扭打撕扯擠壓著,火舌似的互相吞噬。

女孩在"小Amy 的爸爸"那欄裡史無前例的畫上五顆心心,五顆心心後面再畫上五個問號,她常常回想這次美好的性經驗,並有意加入S.M.暴力妹的角色在她的營業項目裡。可惜唯一不完美的是:當兩人再次相遇在樓梯間裡,男人竟然眼睛一撇裝得不認識她。一氣之下,女孩把那五顆心和五個問號都劃掉,只剩下十個大叉叉;是她本子上最醜的一條記錄了。

2005-04-03

林先生 / 完成版

 Posted by Hello


glowing 2 by chris orfescu

林先生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中年人,有著一份再平凡不過的工作,一個再平凡不過的老婆,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兒子,一堆再平凡不過的生活瑣事;儘管這許許多多的平凡日以繼夜一點一滴的吞噬著他,他卻始終沒忘記那點說起來跟所有平凡的李先生、張先生、王先生都一樣沒啥大不了的性幻想,也就是盼望著有個小豔遇什麼的,得以挽救他那幾近油盡燈枯的性幻想。所以當他遇見了林太太剛從美國回來的表姊,本能的,眼前一亮。

其實表姊長得只是可以,胸部嫌小屁股稍大,年紀也比林先生大上三歲,不過生得一張娃娃臉,也還算苗條,所以看起來又比林先生小上兩三歲,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林先生第一眼看到的,是表姊那隻粉嫩的腳,黑色的涼鞋隨意勾著,鞋帶上的金扣子在白皙的腳踝上上下下地晃,晃得林先生口乾舌噪。他咕噜一聲,褲襠裡的弟弟瞬間立正站好,害得他好一陣子無法起身。

回家的一路上,林太太興奮地說著表姊從前的種種事蹟,第一任嫁的是誰第二任嫁的又是誰,林先生突然惱怒起來,一個急剎車,林太太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幹嘛啦你!林太太氣急敗壞地說。
紅燈啦!林先生沒好氣地回她。
沉默了一陣,林太太又不拉.不拉講起 ─ 要一個結婚15年的女人閉嘴實在蠻難的,林先生只好由她講,反正耳朵會自動消音,別忘了他也是個結婚15年的男人,旗鼓相當的。
冷不妨林太太問:你覺得表姊漂不漂亮?
林先生想都不想,眉頭馬上皺起:醜死了,都幾歲了,腳上還塗得亂七八糟。

後來林先生總算搞清楚了,表姊腳指甲上那五彩繽紛的顏色,是時下流行的一種指甲貼片,小小的塑膠貼片而己。那是有一次他去委託行拿保養品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玻璃專櫃裡擺著一隻銀碗,其中放滿了亮晶晶,星星似的貼片。他立馬就想到表姊。林先生好奇的看了半天,直到嚼著口香糖的女店員把化妝品包好遞給他並說:謝謝你,5800 的時候,他才如夢驚醒,靦腆地掏出皮夾付了錢,狼狽逃掉。慌忙中卻不小心把老花眼鏡遺忘在亮晶晶的櫃台上,隔著玻璃,與那些星星似的小貼片,互看得很尷尬。

林先生只好又撒了個謊,他告訴林太太之所把老花眼鏡忘記在櫃台上,是因為他要仔細看一件小東西,精緻小巧的樣子很適合林太太。他特別在精緻小巧這四個字後面頓了兩拍,好讓林太太有時間感動一下。 他也知道老婆很愛他,但兩人從認識到結婚也25年了,漫長的東西總是容易無趣,這點,林先生和我都有深深的體會。

此刻的林先生發現自己,竟然迫不及待地在表姊身上進行各種想像,美麗的腰身,起伏的線條,有意無意的眼神和香味,他彷彿回到了年輕時那種臉紅心跳的焦慮,即使聞到對方一點點的髮香,渾身也會毛毛的全站了起來,連四周浪漫的空氣也站了起來,啊!年輕的回憶好像梅酸一樣的,林先生感覺到了初吻在他舌尖上細細蒸發。
腳步輕盈,容光煥發的林先生回到委託行,拿回老花眼鏡,一邊保持著嘴角上那抹世故的微笑,一邊堂而皇之,與女店員進行簡單又不失俏皮的對答,終於問清楚了那些小星星貼片的意思了,但他問得極端技巧,嘴角上的微笑不自覺弧度又往上拉了點,彷彿因此更增加他的可信賴度。

胡亂為老婆買了條手鍊,其實林先生一直在壓抑著衝動,但他實在喜歡那些小星星喜歡到要發狂,最後還是忍不住買下一包,他壓低聲音跟女店員說:這是幫我兒子買的,他不希望他媽媽知道。一面露出很羞澀的,慈父般無可奈何的表情。
是女的多半這時候都被打動了,就在女店員充滿同情的注視下,林先生順口又編了好幾個無害的謊言,看得出女店員越來越感動了,一臉不希望他走的樣子。林先生一路上為自己方才的急智反應洋洋得意不已,差點闖了三個黃燈。

姑且不論林先生的笑容和衝動,他確實有值得尊敬的地方,例如他從來都會把財務處理地好好的,對各輩份中的人際拿捏進退得宜,彬彬有禮不慍不火;只可惜日子一久,這些長處也過於細瑣,大家夥便淡忘了,習以為常了,如今看來林先生的這些長處,不過是繁瑣的生活、永無止境的重覆裡,一種道德的反諷而已。
不過讓人不得不佩服的是:林先生居然一直在這種反諷裡,自得其樂了大半輩子。
是的,林先生,從某些角度看來他確實是個盡本份的人,無論是為人子或為人父,甚或是丈夫的角色,他都給人一種可以予以信賴的感覺,不僅因為他平穩的聲調,虛飾過多的詞句中,連他的長相他的五官,眉毛挑動的次數,都有一種想予以人信任的努力。

那是整體的印象,雖無法言喻,但在某些不經意的瞥見下,的確,也看得到林先生對自己所做的努力,好比說在反諷裡自得其樂這件事,他真的發掘出了個人的美德和紀律,使得他周遭那些嘲諷的東西,相形之下黯淡許多。
他就覺得所有對於表姊的幻想,正因為這種不厭其煩的性格才能一步步,按圖索驥,使得那些小星星貼片兒如今就貼在他的胸口上,暖乎乎的、癢乎乎的,更貼近他的真實。

下車之前,他特別將那些小星星仔細藏在後視鏡的夾縫裡面,再三檢查後,拿出了那條幫老婆買的手鍊,一路吹著輕快的口哨,直到出了電梯站在家門口,才收起臉上飛揚的喜色。
然而一推開門,林先生滿肚子的興緻,卻像一鍋冷不防掀了蓋子的湯,一股子熱氣白煙全撲在臉上,臉以下卻是涼的 - 特別弟弟更是涼颼颼的。他愣愣得看著客廳裡的三個人:老婆,表姊和一隻男人醜陋的手。媽的那男人是誰為什麼一直把手放在表姊的腰上?
林先生嘴角的笑紋再努力也拉不起來。只好刻意把公事包和外套,啪一聲,擺橫在桌上。林太太熱絡地朝他笑道:等你好久了,表姊說想打個小牌呢!跟著介紹:這是麥克,搞不好要叫表姊夫了,說完鵝一樣的伸長了脖子聒聒笑起。

林先生推說頭疼要先睡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神不寧。他老是見到表姊那兩條香噴噴粉腿纏在自己的肩上,亮晶晶的指甲在眼前晃著,晃著.....林先生的體內彷彿一座噴泉澎湃的就要炸開了,所有的水柱在陽光下發出陣陣的歡呼,嘩啦啦的流星雨似的,亮晶晶的星星竟然朝他說話了:這要多少錢?
嚇得林先生從床上滾了下來,定睛一瞧:卻是林太太拿著銀手鍊在他眼前不住地晃。

不久,林太太戴上了銀手鍊,繞過林先生的脖子,閉上眼,表情依舊 ─ 其實是沒啥表情的辦完了事,就像她一直以來的一樣。之後兩人各據床的兩邊,才一會兒,酣聲此起彼落。

矇矓中,林先生被一陣火急的敲門聲給驚醒。
他挪開肚皮上林太太的小腿,睡眼惺忪的爬起,打開門一看─ 把他給嚇壞了,眼前站的居然是笑吟吟,香噴噴的表姊,林先生想都沒想,"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才關上門,林先生頓覺不妥,馬上又把門打開,哪知眼前不再是表姊,卻是活生生的林先生,一模一樣的他自己,門裡的林先生,鴨子似的慘叫一聲,逃回房間,伸出手欲搖醒林太太,一個翻身,轉過來的卻又是林先生自己的臉,這個躺在床上的林先生,手腕、腳踝都掛著星星串成的鍊子,一手枕著頭,一手叉著腰,姿態撩人地說:來啊來啊!我等你好久了。本尊林先生(我們姑且這麼稱呼他吧),手上不知怎麼來的一盆水,"嘩"一聲往床上的林先生澆去,床上的林先先生馬上化作一陣青煙,本尊林先生正欲鬆口大氣,一回頭,又是一張笑淫淫的,他自己的臉,於是本尊林先生再一盆水,"嘩",又一陣青煙,可是立馬三刻,原地又長出一個林先生,就這麼左一盆水右一陣青煙,林先生正忙得不亦樂乎,卻聽到林太太大喊:怎麼回事啊 ? 床上溼成一片 ── 他瞬間從夢中驚醒過來,發覺林太太的腿仍擱在他的肚皮上,而自己兩腿中間的弟弟我,正跟他面對面的,涕泗縱橫哭得傷心呢。

林先生好久沒有早上升旗了,他坐在自己的車裡,右手安慰著我,左手拿著那包指甲片貼在胸口,小星星在他含著淚水的眼眶裡轉啊轉的,日子一久,小星星變成一片星空,林先生只有在星空下思索,才能徹底感覺肉體這件事...

2005-04-02

在窗前全裸

Posted by Hello


picasso by Bernard Luciani

看你的電影比去看你的私生子還難,我說:我想我還是不去好了。
然而你根本沒問我任何話,只是皺著眉逕自出門參加你的首映典禮,穿上三宅一生的外套。
你變了,我悲傷地想。你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扛著v8跑遍南台灣拍記錄片的年輕人,你必定也不喜歡山田洋次了。

想到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我忍不住大哭起來。

過了不久我仍然偷偷去看了你的電影,就像我一定會偷偷去看你私生子一樣,你知道嗎?你其他的女友也曾經偷偷來看我,或者說:偷窺我們的生活。

那夏天你在坎城,我躺在你的床上聽了整夜的電話留言:是你電影社的學生,她說你不再送她花了。她一直哭著說你太清楚,好像一個遠遠的長鏡頭。
聽著她整夜一通又一通的留言,我心絞痛著,我看到她縮在對面的公共電話亭裡,不知道第幾通的時候我接起電話:跟她說:妳上來吧!
她長得不錯,但語無倫次。看到我突然不知所措起來。看起來正是你喜歡的那種純潔。
我曾經也很純潔的。

朋友說你的女主角很像少年的我。真是殘忍的恭維。不料電影一開始我便不停地啜泣,所有我們的生活都被無限放大在銀幕上,那些道具台詞那些場景光影,那些姿勢,眼淚和暴力;啊我親愛的導演,原來我只是你影像世界裡被曝光的底片而已。

在你的收藏中我看到了許多記錄片,略感安慰的是,我是最新的一捲。
我知道的是第一晚,我們互相勾引的那一晚,我答應你把攝影機放在我的臉旁。另一捲我不知道的是我們做愛時的記錄。忽而我就明白你喜歡「性 謊言 錄影帶」的理由了,不過顯然你惡意不告知我偶爾要當 A 片女主角,至少,我可以事先塗塗紅色的腳指甲油。

你就像那些導演容易愛上他們的女主角:那次你去香港電影節,我幫你收了三張明信片,是那個瘦瘦的氣質港星,你們倆才結束工作關係不久。女明星說她正穿著你的襯衫給你寫信,附了照片 - 沒錯!是你的襯衫,那年我幫你在東京買的。
不過你人在香港她為什麼要給你寫信?

你們不斷地在我面前做愛,換姿勢,我知道眼前晃動的是我的嫉妒和醉意,我無法不喝醉,如果不喝個爛醉的話,我會做出任何我想到的瘋狂的事,例如說剪去你襯衫上所有的扣子,或者裝個假肚子馬上飛去香港找你。你知道,這整件事令我最生氣的不是你跟別人怎麼樣,不是自拍的性愛錄影帶,而是我的佔有慾。

佔有慾。說完這三個字你一言不發好久。
我便點上一根煙跟你耗著 - 我知道你最討厭我抽煙。
這是我們一開始就碰到的問題。你的口氣好像在談論國片已有的困境:如果妳想說的是這點,可妳不是也同意嗎?同意我們擁有自己的性自主權。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把這事講成我的佔有慾。我自己也老實先承認了。
如果不是我想脫困的話我不會告訴你這些的。我說:畢竟我們相處了三年,即使要分手,也要乾乾淨淨,好聚好散吧?

你驀地不說話了。剎那間我知道完了!我們沒有了。
我們還是忍著不講。

某晚她來敲門,整夜的敲門,一直叫你的名字,叫到後來她憤怒了,不斷踢門,隔壁都跑出來喝斥她。
原本我們在沙發床上正看著電影,看完準備好好做愛的。
怎麼會這樣?我驚訝地看著你但沒有問你。
因為她是你朋友的新婚妻子。

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但我們都不承認。
一開始是因為你不想被談論。我覺得也對。我也不喜歡被討論。
而越是隱密,越是刺激別人偷窺的慾望。
要不然我們在這兒幹嘛?拍電影的愛看電影的?我一點兒都不意外我們的生活是這樣,充滿了別人的眼睛,別人的看法。

踢門事件不久我在攝影棚遇見她。她驕傲的像隻孔雀。
照例,我跟她說了幾句客套話並遞上名片。
喔!是妳啊!她仔仔細細從上把我打量到下再從下把我打量到上。
沒錯是我。我笑著跟她說:妳那天的門踢得蠻好的。
她突然不錄了,氣沖沖地衝進化妝間大發雷霆,她的宣傳滿頭大汗的在跟製作人溝通,不時往我這兒瞧。
管她去死!就算這工作沒了我也要告訴她,要上別人的男朋友也不要這麼沒禮貌。

你把我罵一頓,你罵我神精病!怎麼會想到那兒去。
我不忍心告訴你我看了所有她寫給你的信,那些肉麻怪有趣的稱呼令我咂舌。
其實我已看了所有寫給你的文字,只要你不在家,我就像螞蟻一樣忙碌,搜羅,任何一個陌生可疑的名字都令我發抖,甚至想像那張臉和你在床上的呻吟。
我越來越喜歡這種想像。

錄影隔天她打電話給我,口氣很好,解釋著她和你的關係;她說她剛結婚,又深愛她的老公,她的口吻就像個大姊姊在替小妹妹分析感情問題。我靜靜聽著她的叨絮,偶爾回答她半脅迫的問話:是!我相信妳們一點關係沒有。我笑著說,心裡接口:沒有才怪!

因為她的事你對我忽然慇勤了起來。我明知道這樣下去只有越來越多的不堪。我依舊不肯離去,繼續抱著那個自欺欺人的角色,在你給我的專有舞台上孤獨的走位,讀本。
我希望你不要告訴我:妳已經沒有機會上台了。

出乎意料你們的緋聞上了報紙頭條,同時有兩家八卦雜誌跟上。寫的很難聽,什麼奪人妻戴綠帽之流的標題,鬧得沸沸騰騰滿城風雨。
我沒看到,是朋友跟我說的。我恐怕還是最後知道的那一個。

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一面收,一面回想著我們交往的情形:第一次見面,你和J寶來選演員,你很嚴肅地看了我一晚上,看得我不好意思起來。
後來我問你為什麼沒選上我?
妳不適合那角色。
那我適合什麼角色?
你坐得遠遠的仔細端詳我:妳有一種美麗混合著危險與世故,有時很複雜,有時卻很天真....你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愛上你了;演員其實很容易愛上導演的,更何況,你用這麼美麗的句子。

離開你家時你正好進門,你看看我的大旅行袋什麼也沒說,我想你疲倦了吧?無論是對緋聞或是對我。
好了!就這樣!我擠出笑臉:我要去香港一陣,別太想我。
你像第一次見我般的嚴肅。
不是我。我說,流下淚來。
我知道。你說:我知道是誰,沒關係,事情會過的。

我當然沒有去香港,而是住到了你的對面,架起一隻倍數極高的望遠鏡,日日夜夜,記錄著你的起居作息出出入入,當然,還有其他。
我終於瞭解到這才是我們之間,全部的也是僅有的,說愛的方式。

2005-04-01

生日快樂

Posted by Hello


One Moment by ela dreasher

40 歲生日的那天早上我們同時醒來,陽光像粒粒珍珠快樂的滾在臉上,我們決定放自己一天假。沒有工作,沒有男朋友,只有我們自己,妳和我。
於是我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三明治、洋蔥蛋、萵苣沙拉和一大盤柳丁蓮霧和芒果。
我們笑著說:倒像是前年去普吉島渡的假。
是的我們都同意,在40 歲生日的今天,我們一定要善待自己。沒有工作,沒有男朋友,只有我們自己,妳和我。
去哪兒呢?我問妳。
回媽媽家好了,妳說:吳興街的那個。
早就拆掉了吧?
拆掉了又怎麼樣?妳笑著說:別忘了我們有時間隧道。
是啊!時間隧道。我竟然感動的漲紅了臉。

我們決定聽聽門鈴的聲音。雖然很害怕真有人來應門,或者出來應門的是自己。哇!那就恐怖了。但我們還是決定試試。
老門鈴叮噹叮噹迴音似的響著,真好沒有人出來答應,鐵門下的郵件堆疊,像是有一陣子沒人在家,或者出了趟遠門。妳抱起那堆郵件,津津有味地讀起來,是一些帳單,寫的大部分是父親的名字。
還能爬牆嗎?我說:來比賽吧。
妳瞪我一眼:妳以為妳比我瘦嗎?
院子裏那棵玉蘭花還是很年輕的時候,那大概是我們10歲左右吧!
妳看:我興奮地拉著妳看那片水稻田,田裡的蚱蜢、螳螂、青蛙、蝌蚪、大肚魚,不斷地跳來跳去好像賭城歌舞秀似的。

我懷念淹水,妳說。
我懷念颱風後的那條水蛇,我說。那是我第一次面對自己的恐懼。
是的,妳笑我:但從此以後妳並沒有比較不怕蛇。
但至少我可以去華西街喝蛇湯。我強調:喝了12 碗。
那是因為妳的青春痘一直不肯好。妳笑著說。
我們坐在牆上唱歌:隔壁的楊媽媽在屋裡打牌,她今晚手氣真好。

記不記得國中隔壁班有個年輕的英文老師叫倪守松。
記得。我說:他們班都是成功新村,信義東村的。
對啊!妳說:蠻懷念看電影的日子。
那些女孩好會吃倪守松豆腐。我忍不住唱起來:
咪搜搜(倪守松) 咪雷斗 晚上不在家 …..
這首叫念故鄉的童謠被我們唱得慘不忍聞。
倪守松臉皮太薄了,常常發燒請假,一激動就會流鼻血。才一學期就不教了。妳略帶可惜地說。
嗯!是蠻可惜的,我笑著說。

跳下牆,我順手將一張帳單塞進背包裡,走出巷口時,迎面上來個老先生,妳隨口問道:
請問15號的林太太搬走了嗎?
老先生先是說不知道,再問:妳是她什麼人?
親戚囉。妳說。
老先生打量了妳半天,還是搖搖頭說:
不知道,不過 - 老先生頓了下:
妳可以問問巷口2號養狗的那家,也是個老太婆。

這家連電鈴都壞了,撳了半天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只有屋裡的老狗勉強悶哼幾聲,聊勝於無吧。我拿出筆記本撕下一頁,寫上「林媽媽」三個字再寫上一串臨時想到的號碼,寫完後妳撕下,折成星狀,正塞進郵箱裡,想一想,把信揉掉,重寫了一張,加上了我的簽名,疊得四四方方,重新塞進信箱裡。

這樣好玩嗎?妳問我。妳知道我很容易便覺得無趣。
生日總是要做些瘋狂的事對不對?妳又問我。
妳有什麼好建議嗎?

當然有。妳笑著說:我怎麼捨得放過妳。

時間我當然有,而且還有很多。今晚請妳喝第一杯酒的男人說:何況我捨不得放過妳。
妳笑笑,回答他1/4的問題,不是很專心的。
我們都在等下一個人。

回家都將近夜裡12點了,我們自計程車上下來,臉紅通通的,十分愉快。
今晚我創了自己的記錄 喝了四杯kamikaze。還沒有醉。
等走近才看到男友等在樓梯間,一地的煙蒂一臉的憂鬱。
我們突然有股說不出的煩躁,很想吐,於是一言不發大步往樓上走。
男友亦步亦趨。
冷不妨,我前腳才踏進門檻妳反手就把門"匡鐺"一聲帶上,跟在後頭的男友真叫吃了個閉門羹。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男友其實聰明的很,已經知道自己搞炸了,他演錯了,演成20歲那一套,可能前十年還有點用,他知道妳不是好惹的便換了張笑臉輕聲喚道:
怎麼啦?不讓我進去啊?
等了好一會兒,妳才開了條門縫探出頭來對他說:
欸,你來了?
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讓我進去吧?男人涎著笑說。
NO,妳說:再見。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找了妳一天,手機也沒人接,我擔心妳!
喔。妳望著他:謝謝。
男人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把門推開,拉起妳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小心翼翼的捧起妳的臉,要吻下去,妳一把推開他並說道:
拜託回去啦!沒心情。
沒錯我們都害怕這種老文藝片的浪漫鏡頭,想了都要不好意思的。

當妳說妳沒心情的時候我絕對相信妳是真的沒心情。
妳的口氣冰涼,好像冰箱裡拿出來才開始解凍。妳的眼光也是涼涼的,可疑的涼 -
所以男友慌了,突如其來說了一句:妳剛跟人做過愛對不對?
充滿嫉妒、猜疑的眼神。
嘰嘰喳喳的夜色突然安靜了下來。像個藍莓果凍似的顫危危,妳的眼裡是空的。
晚安吧!我們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友,帶點惋惜的口吻。

他離開以後,我們如釋重負的躺在床上,腦袋裡的 kamikaze 嗡嗡地轉,上下俯衝。
還好沒有繼續嚕下去,酒醉以後實在不適合吵架,分手,這一類的事。

睡到半夜,窗台下有聲響,走動的聲音。
妳正睡得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夢遊似的到浴室接了桶水就往窗外連水桶一起下扔下,只聽到哎唷一聲,再匡郎一陣,緊跟著一陣混亂,旋即靜悄無聲了。

我們睡得很好,雖然中午才起床耽誤了上班,但還是不忘補道一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