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23

給備忘錄的備忘錄




我曾經擁有過二十一本備忘錄 如今手上剩最後一本
也是最美的一本

然不久以後它將離開我
要為它寫一點備忘錄 關於它的身世

它有詩人夏宇的簽名
卻是給一名喚明秋的男子;

20年前我在紐約的 China Town 遇見他

他請我吃龍蝦帶我去逛女同志錄影帶出租店
去看42街的偷窺秀
他甚至不惜告訴我他對某男子不倫綺麗的性幻想 

最後  他用這本有詩人簽名的備忘錄企圖贖回我感情的溫度

彼時我的沮喪無情憤怒自虐總是令他渾身發顫
那是我在紐約從褪去爬蟲盔甲重新變回人型的一段晦暗時光

多少也因為這本備忘錄  我才稍稍靠岸  
所以我一直是感謝他的  雖然我對他真的很壞很壞


曾經備忘錄裡每一首詩我都會背
不僅僅是出於對詩人的喜愛  也因舊日 
那段斑斕無窮的青春

劇場 電影 亂七八糟的愛上誰又拋棄誰


將近二十年 這本詩集一直收藏在我那只舊皮箱裡
與我的筆記本 那些寄不出去的信
一起靜靜 地 死去

要把它送出去  還給它一個新生命

以一個曾經愛人的心情

2009-09-17

我適合磨擦 更適合早上來到

這兩年習慣早起。

因為我現在這個家有個小花園,自然一大早就有許多訪客,常常貓兒們興奮來回的從我房間窗台(理所當然踩過我的肚皮)跑到客廳落地窗前,為的就是觀看那些蹦蹦跳跳的鳥兒,或貓食客大雄小米花尾巴懶洋洋的經過,或者其他有的沒有的,大小瑣碎事,然後雞貓子喊叫的,表達他們嚮往窗外自由的堅決意志。也因此我一定得早起,要不就只有被吵死或被踩死的可能。

我一直是隻暗光鳥,過慣了夜生活,總覺得人生的幸福之一莫過於徹夜不眠之後再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這兩年作息自然改變後,才驚覺:原來早上這麼美好,可以做這麼多事,尤其在陽光明媚的天氣裡,心情更是好的百花齊放,不但可以愉快的吃頓豐富的早餐,把家裡打掃一遍,更可以去餵貓,陪他們玩一下,餵貓的路上順便去買菜,回家罵罵 (貓) 小孩,一邊準備午餐一邊寫寫 blog,再小泡個溫水澡,聽聽林海的鋼琴獨奏,這一切都好了的同時午餐的時間也到了,那就好好吃頓午餐吧。

早上的時間有一種悠悠蕩蕩的節奏,有點暈又有點酸甜,好像喝了杯裝飾有小紙傘七彩繽紛的 Pina colada。但也許因為我一直不用朝九晚五,凡事可以慢慢來,比較有從容不迫的心情,唉千萬別羨慕我。悠閒也是有代價的。

今天早上想到好多寫作的題目,例如這篇之前已經寫了將近 500 字的槍與玫瑰,然而可能因為又麻又辣,不太適合於早上,因而電腦讓文章自動消失了,好吧!我想,也許麻辣的文章適合的是深夜,適合的是寂寞和失眠,就等那天我三「味」一體時再寫給各位驚世駭俗一下,那是十幾年前敝人在下我還是個重金屬搖滾辣姨的好記憶。

而現在,容我借用夏宇的一首詩作結



你不覺得她很適合早上嗎?
為Yan寫給一塞內加爾女人   夏宇



你不覺得她
她很適合早上嗎?
你不覺得她很適合
譬如說
奔跑

她適合打開她的舊餅乾盒
讀潮溼的舊信
她像一個軟木塞
封著一瓶酒。你不覺得她很適合匆忙奔跑
過一個燦爛的星空嗎
她適合意志
她也適合 再舉一個例子說
她適合優美地滑倒

你不覺得她是可以擦掉的嗎
那種一修再修的草圖
但她的姆指浮現

你不認為她
她就是很適合磨擦嗎?
你不認為
她適合早上來到?


是的  我也這麼認為

我適合磨擦 更適合早上來到

2009-07-23

你是哪個我?

以前我很愛而且很會寫信。寫成的信大都有這這那那等寄不出去的原因或隱情,而這些寄不出去的信,也就理所當然成了我次人格或次次人格或次次次人格藉以賴活並補給養份的獨幕劇。

大多數的人畢生對自己充滿了興趣:我這樣......我那樣......我曾經.....我將要.....我是......我不是.....我喜歡.......我痛恨.......一直在談論自己的人其實也是極力逃避自己的人,他們總是要攀附在一些故事一些情緒甚至一些妄想裡,才能定位自己並妥貼地安置他無所不在的焦慮。

我想我蠻知道這些故事這些情緒甚至這些妄想,因為那股巨大的壓抑與焦慮,就是我那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啊。

是的,像大部份的人一樣,我也有很多不同面向的互相角力的我,一天到晚在腦袋裡喋喋不休企圖掌控。也因此,要學得辨認出隱身於話裡的真實與虛幻,對於那些仍介於幻想與謊言的--好吧就說是故事吧,如果每個句子後都藏著那沾沾自喜的「我好棒」「我最與眾不同了」「天底下只有我是對的」的暗示,無論說話者是你或是他人,要小心這種虛弱卻充滿陰謀的小我,他們是真正的白蟻大軍,假以時日不知不覺就要蛀空靈魂的樑註。

儘管一開始,不可一世的小我的確給人一種美好提昇滿足的假象。

不要太相信他(你)說什麼,要聽到他(你)沒說的;當真的聽到了,才是真正面對自己,也才真正是,力量的開始。

這是寫給一個老友的忠言。雖然逆耳的不得了。

2009-01-28

老相簿 (二)

同父異母從未謀面的大哥汝強
同父異母永難相認的姊姊迪文
小我三歲的弟弟壯維

我與弟弟

2009-01-27

老相簿

家祖父林今鑑 同盟會元老我父與胡適我父與川端康成潘壘 我父 郭嗣芬我父與郭良惠我父母結婚宴客

2009-01-03

牛肉麵的滋味

不為什麼,一早起床,她就覺得快樂,快樂的不像話。

樹上的鳥語三部輪唱似的吵雜,吱吱喳──啾啾 啾啾──巧克力巧克力;一直嚷著要吃巧克力的到底是什麼鳥啊?她微笑地探出頭望向陽台外,大黃槿樹上隱約有幾隻鳥兒跳來跳去,鳥兒也很快樂吧?也許吃了一條巧克力味道的蟲呢!真是早啊!連太陽都是溫柔的粉紅色。

略事打扮後她提著一只麻布的購物袋出了門,換了兩趟車再走個十分鐘便到了濱江市場,人流貨海正是熱鬧,滿眼的紅白黃綠,果菜肉魚,各種氣味擰著絞著,一股腦兒直往鼻腔裡衝,但也是快樂啊,她在人群捱捱蹭蹭,想到再六個鐘頭後就要見著他,不免笑得失神,直到菜販拿著一大把蔥在她眼前直晃:「啊小姐?妳是要多少?」

買完青菜水果,她找到了那家牛肉店,買了兩斤的牛腩和四塊菲力牛排,想一想,又多要了兩塊牛排,難得一趟路這麼遠,郊遊似的,但還是快樂啊!

「小姐小姐,妳的滷包。」老闆娘在後面追著她喊。

一早上心不在焉,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走過路邊一排車時,總不由自主歪頭偷看一下後視鏡中的自己,要不要去剪個頭髮?瀏海好像有點長了。不過時間似乎有點趕,燉牛肉起碼要一兩個鐘頭,總不能他進門的時候還在鍋上『嘟.嘟.嘟.』地燉吧?那樣就顯得太刻意了,畢竟兩人是第二次約會,她不想表現得太在意太投入,都四十歲了,還像個剛談戀愛的小女生那樣興奮,自己想了都有點丟人。

所以,她要燉一鍋牛肉,煮碗牛肉麵,家常而親切的牛肉麵,兩人對坐在她的小餐桌上,吃著麵,談著天,喝一杯啤酒,吃完看看HBO或 Discovery,然後睡覺,當然要做個愛,不過要等牛肉麵消化以後。

回到家,她把牛腩先汆燙過,然後起鍋,炒豆瓣醬,一包辣的,一包不辣的,辣的鹹不辣的香,這兩味加起來紅燒牛腩的基本味道才算穩住了,光是加醬油不夠的,醬油的鹹味太單調太輕飄飄,口感上缺乏層次,這也就是為什麼吃過她牛肉麵的朋友都誇她的牛肉麵吃起來清爽,但味道十足。

「就像我的人啊!」熟一點的朋友她就會這麼說,但是他倆還不算熟,雖然也上了床。

那真是出乎意料,第一次約會就上了床。她還開玩笑地說:「我們兩以後別見面了吧!就讓它停留在一夜情好了。」

躺在她腿上的男人猛搖頭:「一夜情?不可能,我這種人是做不出來的。」
她做出失望的表情,然而心裡雀躍不已,兩人換了體位又來了第二次。
之後,就默默無語了。
又之後,男人的呼聲大作。

她整夜沒睡,怎麼可能睡得著呢?身旁有個男人啊!既是歡喜又是膽怯,她看著男人在黑暗中的輪廓,心中五味雜陳,男人是那種畢生只談過一次戀愛的稀有動物,離婚將近五年,談起前妻時仍然充滿愛意,充滿笑意,應該是個好男人吧 - 那就試試吧!她凝視著男人時這麼想,突然就有些心疼。

牛腩炒到七八分熟,換了一只深鍋,大火開了三分鐘以後,轉小火慢燉,加上滷包,兩根辣椒和一顆八角,這樣就夠了,水不能太多,否則肉香會被吸走,八角一個就好,超過兩個就要搶味了,可千萬別放薑,上回她在朋友家裡吃到一碗滿是薑味的牛肉麵,跟喝薑湯似的,吃得她愁眉苦臉。

再怎麼說牛肉麵的主角還是牛肉啊!過多的調味就像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令人失去胃口。
噗噗噗的,牛肉香慢慢溢出,空氣中滿是她的快樂和期待;一會兒要穿什麼呢?要告訴我很想念他嗎?時間怎麼過的那麼慢啊?
此時電話響起。「喂,是我,我今天不能來了,我爸爸病了,我得趕回去看他。」
啊!她失望地掛了電話,望著那一鍋牛腩,發呆,發呆,猛然想起:哇!她忘了買麵了。
牛肉麵的主角不僅是牛肉,還有麵啊!

http://blog.chinatimes.com/hoohoowee/archive/2009/01/02/364774.html

2008-11-20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立志:一定要做一個積極樂觀無情的好人。

【於是】
於是就把每一天當成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天 。
看看這樣,我們會不會比較相愛?
比較看得到對方的好,而不忍說出那些殘忍的話?

【終於】
終於有一天,小女孩忍無可忍對終日酗酒的父親大吼:我恨你!
父親一巴掌把她打得踉蹌了幾步,
她恨恨地瞪著眼前這個她稱為父親的男人,
極力忍住淚水。
不許哭!她咬緊唇,不斷地告訴自己:永遠不許哭!
她真的再也沒有哭過。
後來她長大了,也談了幾次戀愛,
總是沒有結果。
每次都是她主動提出分手。
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每一次戀愛的開始,她是那麼期待害怕,
她甚至想到對方的名字都要呼吸急促起來。
但要不了多久,她會突如其來地厭惡,她會懷疑一切都是虛情假意,
她那些男朋友根本看不起她。
那些男人,好像都是她父親的化身,殘忍,尖刻,對她像是一種施捨。她最受不了別人看不起她,更何況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又忙著恨起自己的識人不明。
她需要用那些恨來餵飽她空洞的靈魂。
因為她知道,越是恨,她就越離不開那些男人,包括她死去的父親。

2008-11-17

我騎著一部單車,啊哈哈


小學五年級時我擁有了第一部迷你腳踏車,紅色的,羨煞了所有我的同學和鄰居小朋友。我也蠻爭氣,只花了一個下午就學會了,從此騎著我的小紅車趴趴趮。當然,我媽嚴禁我騎上馬路,可是她哪管得了呢?

國中時就有了一部銀灰色的單車,是我存了三年的獎學金自己買的,簡直心愛到──就差沒抱著它睡覺。我常騎著它,背著畫板,跟我的同學劉石到處去寫生。我唸的是金華,而我們班是實驗班,競爭超激烈,我到現在都還會夢到考試時那個導師張著滿是煙臭的大口,一口要把我吞下肚去。那老師長得很像劉興欽漫畫中的阿三哥,他對待不同名次的學生各有不同的態度和嘴臉──從第一名到54名,歷歷分明絕對不會搞錯。

我跟劉石最要好,我們倆都喜歡畫畫,一起畫了兩年半,到三下,劉石被迫轉班,因為她的功課永遠是班上最後一名。也因此,她幾乎沒什麼朋友。

一次班導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狠揍了劉石一頓,那時已經升上風聲鶴唳的國三,每個禮拜要週考,而考不到全年級第一名我們就要準備全班罰跪,大家都用功到戰戰兢兢,接近精神崩潰,只有劉石是那個唯一考個位數、且從不在乎分數的人,每天只拉著我講她哥哥劉樹,弟弟劉山的笑話,那時黃俊雄布袋戲剛好有個劉三,史豔文和哈美兩齒,因此劉山在學校也有多甘苦笑話。劉石被揍的那一次我們全班都嚇壞了,暴怒的老師拳打腳踢,拿椅子摔在她身上,踢得她滿地爬,劉石被打得哭嚎哀哀像隻重傷的小狗,彼時我的震驚迅速轉變成一股對班導師,以及對分數的反感及恨意,就因為分數小小的我們必須承受那樣的暴力嗎?那樣的羞辱,那樣的分級,啊!頓時分數所代表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羞恥厭惡--我忘了當時我為劉石做了什麼,也許像其他同學一樣我因懦弱而沉默,然則那份羞愧的感覺卻跟了我許久,彷彿被打在地上哭嚎哀求的是我。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只要一想劉石我我就忍不住要替那個老師訂箱牛奶啊,蛋糕啊等意外小禮物,算是一種甜蜜的復仇吧。

再見到劉石的時候是她的婚禮,她嫁給了一個軍人,已經不畫畫了。我也早就不畫了。

未幾,我去了紐約,奇怪的是每次逛美術館的時候總會想到她。

我們曾約定要上師大美術系,一起去巴黎….....

現在我的腳踏車已經成了代步工具,還有什麼方式比騎著單車更能輕快地走遍小鎮呢?我幾乎每每邊騎著車邊哼唱道:我騎著一部單車,啊哈哈,要到路的盡頭,沒人陪伴我,啊哈,我卻不寂寞………

2008-10-13

喜酒

雖說我和阿齊已經分手一年了,但這一年多來他的影子仍徘徊不去:我們走過的街道,吃過的餐廳,看過的電影,每一個回憶都像惱人的風,無端掀起我心湖上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所以當我決定來參加小傑的婚禮時心情其實挺忐忑,因為他倆是好友,我一定會碰到阿齊;儘管小傑保證阿齊人在大陸,不一定能來,但我還是提心吊膽的,直到新郎新娘來敬酒,我才稍稍放心,卻又忍不住偷偷落寞了起來。

小傑看樣子已經半茫了,與賓客一杯一杯的乾,輪到我時,小傑醉態可掬地說:「咦?阿齊咧?他怎麼還沒到?」我一下傻住了,只好假裝沒聽見並乾笑道:「嘿嘿!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突然我身後有個聲音接了這麼句話,再下一秒我的酒杯被凌空抽起──驚嚇的我回頭一看,我那朝思暮想的阿齊正笑盈盈的,拿著已喝乾的空酒杯看著我。

接下來發生什麼事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腦袋裡刮風打雷加起霧,好幾次我站起身來想走人,卻被阿齊一把按下,站起來,又被阿齊按下,且從頭到尾,我都不敢正眼看他,因為我怕他那又灼熱又深邃的眼神,一不小心就將我燒成灰燼,使我滅頂──在這樣冷熱交攻的心情下,我當然醉得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我竟然躺在飯店雪白的床上,全身半裸只著半透明的內衣褲,而阿齊就躺在我身邊,也是半裸,手支著頭,微笑地看著我。

「啊──」我尖叫了起來,拿起枕頭便往他頭上猛K亂打,阿齊也跟著「啊──」的大叫,一陣推擠拉扯後,阿齊終於制服我並壓在我身上,鼻尖對著鼻尖,兩人都氣喘吁吁的,彌漫在我倆之間的氣氛有點意亂情迷,蠢蠢欲動。

「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又急又羞,努力把眼睛移開。
「喂!這是妳堅持的,我本來要送妳回家,可是妳說就在飯店住一晚吧!」阿齊露出他那招牌的壞笑:「我才是受害者啊。」。
「可是,我們….」我語塞了,因為我快要抵擋不住他的魅力了。
「我們怎樣?」阿齊用力板過我的臉,卻是溫柔地看著我。
「我們已經分手了啊!」不知為什麼我竟哭了出來,還來不及說出下一句話,阿齊已用他灼熱的吻堵住了我的唇,吻得我幾乎透不過氣來。阿齊一邊吻我,一邊在我耳邊低語:「誰說我們分手了?我只是放妳一年的假,讓妳知道妳有多想我,多愛我。」

我熱烈的回應已經證明了他的話是對的,我的阿齊永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