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1

幾個人的文藝復興 (1)

Posted by Hello


舊約劇照

1984年,我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演戲這件事。在進蘭陵之前,我們一些人先成立了一個 『 筆記劇場 』,鄧安寧和恆春仔就是那時候一起演戲的革命伙伴。我大概混過電視台以後人就有顯得點老成神秘,那時候在新象小劇場一次演戲,徐明和應采靈來看。看完後采靈跟我說:妳好厲害,我都沒有辦法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看著觀眾的眼睛演戲。其實因為我是大近視,別說觀眾,能看到自己鼻子就不錯了。

說到厲害,我一點也不,不過我膽子大。也許是見過的人太多,不容易被唬。我去考蘭陵就是膽子大過本事。那次主考官有吳靜吉,李國修,劉靜敏,陳偉誠,卓明還有賴聲川。我背了把借來的吉他,Jim Croce 的那一型,自彈自唱 Time in the bottle,唱得很遜我知道,但還是硬著頭皮強制鎮定考完所有試題,心裏正在七上八下,好在即興題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機靈的反應,吳靜吉當場「噗滋」一聲笑了出來,馬上板回了劣勢。不過這裡不能透露我做了什麼,將來書裡再說。

事隔多年,在一個偶然的場合碰到偉誠,講到往事,他終於老實說:妳彈得實在不怎麼樣,但吉他,倒是把好吉他。

之前的筆記劇場在新象小劇場演了齣戲:『舊約』。那也是我的劇場處女作。我們用即興的方式發展出戲肉,結構先做好,排戲時導演丟一些題目給我們,讓我們在自己的生活經驗中找素材。

舊約中我和戀戀風城裡的恆春仔有一場15 分鐘的戲,我演一個等門的怨婦,絕對不是喜劇,但恆春仔是一個天才型的演員,他從來不肯乖乖照定本演出,總會給我一點狀況。不過老實說,我也蠻喜歡這種突發狀況。

最後一場。我忘了是侯孝賢還是黃建業來看,反正我們很緊張就對了。我這位恆春仔老友,在戲接近尾聲的時候,給了我一個狀況。本來我應該接受他的甜言蜜語,兩人握手言歡的,但節骨眼上他突然冒出一句話:咦!妳的鼻子怎麼腫腫的 ? (其實他要說的是眼睛腫腫鼻子紅紅)
我瞪著他,努力繃住我的笑意,真的繃不住了,霍地一聲站起來,垮著一張臉說:
你少來這一套,我去放洗澡水。趕緊下台,躲在後台抱著肚子大笑!

恆春仔是那種走路不小心會走到樹上的人,他是偉誠最喜歡的學生,其實每個導演都很喜歡他,他好特別好有創意。每次我看完戲一定找他聊聊,聽聽他獨特創意的角度。

我們那屆的蘭陵如今還剩趙自強一枝獨秀。他很堅持也很努力,是該有那麼好的成績。不過他年輕時只有現在的一半體積。結業時我們演出『家家酒』,我倆演一對眉來眼去的情侶。一場騎馬打仗的戲是我坐在他肩膀上演出大慨五分鐘。而這傢伙人來瘋的要命,當我們開始正式巡迴演出以後,每當我一坐上他的肩膀,他就演出跌撞踉蹌的樣子,底下觀眾就笑瘋了,觀眾一笑,他就越演越起勁,終於有一場演到站不穩,一不小心把我摔了下來。害我眼冒金星的演完這場戲。下戲後我差點把他頭髮一根根揪出來,往後他一看到我,馬上一臉害怕的求饒: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年蘭陵重演荷珠新配,演員有顧寶明,金士傑,李天柱,王振全,劉靜敏,馬汀尼,張世強,我是唯一的新人。混在一票老演員當中,我每天都笑到嘴巴好痠。
我這些演員朋友中,最好笑的不是李立群不是李國修,卻是顧寶明。立群的笑話像大砲似的,恨不得炸得你唏哩嘩啦。寶哥不一樣,他的節奏感之好,是讓你有機會換氣呼吸,喘口氣以後繼續笑的。比起立群國修那種土相星座的擠壓方式,來的輕巧卻有重點。

話說我們已經演出好幾天,越演越滑溜 - 所有的演出幾乎上台以後,它就自動加分,比排戲時又好了起碼20﹪,因為觀眾,燈光道具服裝佈景,所有的幻覺的元素都到位了,戲開始活出它自己的生命。

荷珠新配是改編自京劇裡的荷珠配,有很多京劇裡的身段和時空,例如有一場,荷珠的老鴇乾媽李天柱,養父王振全來到齊子孝家裡認親戚,心懷鬼胎的幾個人,各自走到台前一人一段小獨白。
寶哥的獨白是,怎麼好端端地又冒出個老鴇來?說完後,他突然意猶未盡即興起來:可她為什麼要叫勞保(老鴇),為什麼不叫公保呢?
觀眾嘩啦啦一陣笑浪,寶哥等觀眾笑得差不多了,再來一拍:她也可以叫農保啊!
觀眾又嘩啦啦一波波海浪似的笑聲,劇場幾乎要笑翻過去。接下來寶哥又說了什麼,坦白說我已經聽不到了。全場已經笑瘋了;本來我要接下去獨白的,彼時已經笑場笑到滿眼淚水腹痛如絞只差沒蹲下去。隔壁的李天柱亦笑得胸前兩顆球砰砰亂跳,王振全也好不到哪兒去,渾身打擺子似的抖啊抖的抖個不停,觀眾看我們笑場他們更樂,台上台下笑成一片薄海歡騰。只有後台的導演金士傑,他比較急。

同樣也是1984年,陳偉誠和劉靜敏從L.A.學了貧窮劇場回來,我們這批蘭陵新生是第一批學生。他們從40個學員中選20個人接受山訓,也就是貧窮劇場的訓練,GOWTAVSKY 苦行僧那一套。

想當然爾我一定落選,不能翻不能滾不能跳,比殘疾人好一點而已。然而我的不服氣往往是出奇致勝的關鍵。我跑去跟劉靜敏說:我有氣喘/我真的有,我要去山訓,我想證明自己意志力可以戰勝身體。這也是這個訓練最大的意義,劉靜敏果然感動了一下,就破例讓我去了。

那個山訓為期10天,在阿里山附近,叫達邦,鄒族人的部落,我們住在一個和平國小裡,那時候是7月底,放暑假。

彼時我們都很怕劉靜敏而敬愛偉誠。偉誠是我最愛的雲門舞者,他身上每一塊肌肉美一個線條都是力與美的表達,而劉靜敏帶一點威,不動冥王似的,看她後來建立出來的優劇場王國大概略知一二。

我們真的在用身體修行,粗茶淡飯,噤語,不停的上山下山,每天起碼要走六個小時的山路,做六個小時的體能訓練,翻滾倒立,什麼都來。
在路上我總是最後一個,氣喘倒是沒有發作,但真的累到欲哭無淚─然而這是我自己爭取的,光是這點我就必須堅持到底。

上山的第五天是我的生日,前一晚就寢前明仔抓到一條蛇,騷動了一下,隨即劉靜敏出現, 簡單的告訴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在山的那一頭隨著日出做 motion,請大家自行上路。哇!說得輕鬆,可山的那一頭還要要翻兩個山頭呢。怎麼辦呢?我牙一咬,告訴自己,我就是那隻烏龜可不可以?雖然慢可是我慢慢爬,提早一點爬可不可以?總有爬到終點的時候吧?!

於是我四點鐘就起床,摸黑往目的地走─一個人走在黑暗的山林裡,真是畢生難忘的經驗啊!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一面擔心山路上會不會鑽出不明生物,一面又想辨別穿梭在山林間的各種聲音,蟲鳥風樹,千奇百怪的低語。然後,我又想起山下的男朋友,他會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去把妹?我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進蘭陵是為了他還是我自己?我到底要什麼?這麼胡思亂想忽地腳下一空,差一點掉進正前方一個土坑裡。略為定神,突然間森林早晨的聲音淹沒了我濃濁的呼吸,四周的空氣緩緩像霧一樣移動,一抬眼對面山頭蒸蒸騰騰的雲霞,正露出斑斕的色彩,深紫色的天際剎那化開,轉成灰藍,又轉成銀白,太陽骨碌碌跳了上來,天頃刻就要亮了,紛擾的思緒遽然安靜下來,耳中只聽到自己噓噓的鼻息。好一會兒,我已然忘了要去山頭集合這件事。

我是第一個到的,所有後來到的人,看到我,不約而同,都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微笑,包括劉靜敏和陳偉誠。當然我自己也開心極了!那真是我給過自己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下山前幾天,吳博士領來一堆記者看我們示範成果,因為山訓完我們要排一齣戲叫『九歌』。我的表演一開場就像孫悟空附身,連滾帶翻十下有吧!嚇死大家了。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下山以後,我保持了一段良好的體能和運動,但都市忙亂的節奏,很快又淹滅我身體裡剛被喚醒的自覺,我又回到原來麻木頹廢小資小資的樣子。

貓朋狗友

Posted by Hello


相偎相依/詹錦川

我的朋友娃娃有一隻虎斑貓叫查理,這傢伙很喜歡管東管西,跟人吵架,牠一定認為牠自己是隻牧羊犬。可是盡忠負責的呢!

查理的媽媽叫三角,是娃娃在路上撿回來的,十分雜唸囉嗦,娃娃要是晚回家了,牠就會從開門唸到她上床,嗯嗯阿阿的,也許牠以為牠是娃娃的媽媽也不一定。
三角比牠媽媽還嚴重。有一次娃娃不在,我去她家幹什麼我忘了,反正我開了門進去,查理不停的跟著我進進出出,齜牙裂嘴的,好像是說:喂!我家主人又不在,妳來幹嘛咧 ?

我碰過最聰明漂亮的貓叫痞皮,是隻白色長毛波斯貓。
牠從小拍廣告,活生生就是一隻明星貓,最喜歡坐在電視機上,擺波士,裝酷。
可是牠碰到羅大佑就不行了。

每次我們一群人在聽音樂聊天時,痞皮都不屑理睬我們。可是當我們一放大佑,嘿嘿!這小子就不聲不響坐到房門口,尾巴點一下,點一下,跟著打拍子。

後來被我們發現了,牠還挺不悅,扭頭就走。等我們又不注意了,牠才躡手躡腳回來。尾巴又在那點一下,點一下,超可愛!

一般來說我喜歡貓勝過狗。狗兒多半熱情躁動,我受不了。
不過我在淡水撿過一隻流浪狗,秋田,不到一歲,乾乾淨淨的,看樣子剛走失,脖子上還有頸圈牌照。

那時候有一個大前院和小後院,我心想讓牠待院子裡也不錯,可以看門。我的圍牆矮到蹬一下就翻過 ─ 萬一真有賊,那也真是一翻兩瞪眼了 ~~~
所以我那些朋友幫我想了些智退小偷的方法:他們建議我,萬一真有小偷拜訪,我要機靈地披上事先準備好的白床單,出其不意出現在他眼前,一臉含情脈脈地說:討厭你怎麼現在才來!人家等你好久好久.......

話說回來那隻秋田住到我家以後,表現不錯,不會抓門,沒命的叫,只是牠太聰明了,會用鼻子開我的門進屋來逛,不過牠更會看臉色,我才要罵,牠馬上一溜煙跑出去。剛開始,我常帶牠去海邊散步尿尿。後來我懶了,索性把門打開,隨牠自己自由進出。起先牠有點猶豫,蹭了幾下門,見我不理,牠歪歪頭想了想,就出去了。
其實我是不放心的,我偷偷跟在牠的後面,看牠到底會去哪裡。
就見牠沿著那條我每次帶牠散步的路徑,大概3分鐘的路,走到海邊,坐在我常坐的那棵老榕樹下,頭微仰,彷彿在看海.....
我被牠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死樣子還真像我,故作憂鬱的咧~~~

不過這是我養過的最後一隻寵物了。不論去養狗養貓,我都覺得被打擾,我很自私的。所以我喜歡的貓是朋友的貓,前面所說的,聽羅大佑的廣告貓,娃娃的管家婆貓。

老街上也有許多流浪貓,牠們常會逛到海邊來,一排等在釣客的魚簍旁。還有耍流氓的,搶了就跑的也被我撞見到。

我喜歡跟貓兒咪嗚咪嗚的對話,而常常,牠們也會咪嗚咪嗚的回答我,彷彿聊得很麻吉似的。有些貓很怪,像主人。聽說寵物的確是會拾遺主人的某些個性。

老朋友

TWIPPosted by Hello


君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們五年級就認識了。她是學校的籃球隊隊長,那時候就有165公分高,美麗又大方,活潑中又有一點恰北北,家住在學校大門邊,走幾步路就到了,是棟磚造老房子,很大,我們常在她家門口騎腳踏車,也常常撞到院子中間的那顆老榕樹和她半瞌睡中的祖母。

她是6班,我是3班,我們倆都是班長,是在訓導主任訓話的時候認識的。最遠我還認識一個10 班的班長石頭,是個沉穩的女生,走路內八的厲害,鞋底是歪的。

小時候我就蠻愛教朋友,而且交的都高我一個頭的,籃球隊的,田徑隊的,可以保護我的那種女生。因為我實在太矮小了,140公分而已。我們學校前後都是眷村,同學中自然有不少眷村男生,又調皮又愛欺負人;小學一年級我就碰到過一個,每次經過我的時候都要狠狠踢我一腳,當然他也踢別人,沒辦法我只能用考第一名幹掉他,老師說考第一名的人就可以當上班長。結果真讓我當上了班長。那個男生也就不敢再欺負我了。

我跟君的再度相遇也很有意思,本來那天的主角是蘇芮,結果一不小心,變成我們的配角。

那天我跟蘇芮約在椰如餐廳,敦化南路上的那一間,起因是我幫蘇芮寫了兩首歌,大姐想看一下,看一下就看一下呗!於是我依約來到了椰如,過一會兒蘇芮來了,旁邊跟了一個女生,一看到我就手指著我:妳~~~~妳~~~~~妳~~~~~ 妳怎麼長得這麼高?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激動。
我趕緊點頭,不住的點頭 ─ 我當然知道她是誰,當場就抱頭相認了,興奮地嘰嘰喳喳個不停,一旁的蘇芮根本插不上話。

這以後,我們一路相交下來,她變成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朋友。
在我家最危難的時候,君對我伸出了援手,幫我照顧我媽媽有一個月之久,那時候我人在美國,遠水救不了近火。

講到君就必須講起我和君另一個共同的朋友小六,她是我國中隔壁班的同學,君的專科同學;也是我見過很典型的眷村女孩,暴烈卻認命,兇悍卻脆弱;而且,她習慣用『孝順』這天然的罪惡感來自責甚至自殘。

我想我之所以沒有成為酒鬼,賭鬼,任何鬼的最大原因是:我身邊已經有了太多酒鬼賭鬼的朋友。
我一直很怕看到那種耽溺,和不堪,就像自己差點變成愛情鬼,不管是酒是賭是愛情,都是逃避自己的藉口。我這種人是受不了的。

小六是山東人,家裡開手工式,小型的麵粉工廠,她是老么,與上面五個兄姊的年齡差很多,她的眉頭永遠皺起,表情尖銳而挑釁,常用相反的,令人生氣的方式講話,像我有時候一樣,不過我比較有意的多,而在她是反射動作。
然而當她喝了酒以後,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不斷的道歉,道歉,再道歉。
我和君和小六,偶爾會去KTV 唱歌,當小六一唱到酒後的心聲時,舌頭就開始大起來,我就知道,她又準備喝醉了....待續

看不見老楊

Posted by Hello


夏日荷塘 / 袁俐

南方有個姓楊的農夫,以好吃懶做聞名於鄉里。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樹下編織他的白日夢,想著天下掉下金子,路上撿到藏寶圖這類的好事,任由田中雜草叢生,他也彷彿沒看見。

這天也不知從哪兒打聽來一件事,聽說土地廟前那棵老樹上的葉子,只要是知了在上面小過便便的,就有隱身的神功。農夫立刻不囉嗦,第二天正午急忙來到土地廟前,站在老樹下仰望,果然,滿樹的知了,清脆的鳴叫,相當熱情。農夫急忙爬上樹,摘了一地的葉子,衣服塞得滿滿的,興沖沖把葉子全兜了回家。推開門家裡不見人,門都來不及跨進去,急急忙忙又趕去田裡找到正揮汗幹活兒的老婆,什麼話還來不及說,拿起一片葉子,就問老婆:看見了嗎 ? 看見了嗎 ? 看見我了嗎 ?

農夫的妻子本來已經很不爽這個好吃懶做的老公了,看見他又沉迷於這個愚蠢的把戲,當然更不高興了。
"廢話我當然看見了。" 她不耐煩地這樣回答。
事實上她也的確看見了。

農夫卻不死心,不厭其煩地,一片一片試著,問著: " 這回看見了嗎 ? .... 這回看見了嗎 ? "
終於老婆被問煩了 她罵道:"我真希望我看不見你這個笨蛋"

農夫只聽到「我看不見你」這幾個字,高興的跳了起來,抓著手上的葉子匆匆場往市街上跑。

過了兩三個時辰,有人來跟她說:"哎呀!你們家老楊被人毒打一頓還要扭送派出所呢!"
農夫的妻子丟下手中的活,趕緊跟去派出所問個究竟。

原來老楊自以為有隱身符護身,大搖大擺的到市街上,拿了人的水果雞鴨等貨物就跑,當然被追一群人追著打,扭他送警。

農夫的老婆又好氣又好笑,費盡唇舌告訴眾鄉親老楊異想天開的經過,大家哄堂大笑之餘也就消氣了,順便原諒了老楊。
從此老楊在鄉里有了個新渾號,人們老遠看到他就喊:"看不見我看不見"。

無論大人小孩均樂此不疲。

夢想 (下)

Trasiion by Joni BomgarnerPosted by Hello


那天是11月12日。老闆家收藏館的三週年,有個大party,請了很多政要,畫壇老畫家幾乎都到了,劉其偉,廖德政.....。老闆要我當天為劉老作個訪問,將來剪輯進網站的資料庫裡,有點名家推荐的意思。
我說好,那麼老闆你給我劉老的電話。老闆說不用,他來打就好。
我說ok,那麼一切就交由英明的老闆您搞定囉。

我找到一個在日本拍廣告片的龐克小鬼,滿臉青春痘,大概寫了一個腳本,安排了鏡位-其實我也不太懂,到時候由攝影師來決定吧!理所當然小婷成為我當天的助手。

我們三個人坐火車下新竹,火車上小婷忽然憂悽地告訴我,她女兒很小的時候,睡覺時總是撫摸自己的性器官,把小婷嚇壞了。
"是不是我造的孽?是不是我害了她?"她一臉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原來她的自責恐懼這麼深啊!我看著她,忍不住嘆口長長的氣。
火車是客滿的,椅子旁邊還有站著的旅客。小攝影師矇著帽子睡覺,我低聲的跟她講:嬰兒是沒有性別的,他們也沒有性的想法或原罪,咱們作父母的,不要把道德遺憾反射在下一代身上,那很無聊也沒有意義......
小婷驚惶的眼色稍微安定了下來。

到了收藏館現場我開始忙我的工作,陸續,越來越多的人到場。收藏館有三層樓面300多坪,大家在一樓社交哈拉,有畫家也有買畫的人。不一會兒人群上了二樓,因為官員要致詞了,小龐克攝影師臨陣有點慌張,抓不到角度,無所謂,反正這些畫面我是不可能用到的,倒是有點驚訝老闆還蠻會搞這套場面的。

一旁小婷從頭到尾白著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說小婷拿個電池來,她驚慌地問我電池在哪裡?在哪裡?
在三樓我們放東西的地方啊!妳去找一找嘛!我奇怪她如此的反應,但沒有在意,繼續忙我的。10分鐘以後她咚咚咚走下樓,氣喘噓噓地說:林姊,電池長什麼樣?

訪問劉其老的過程也極其不順,除了我和攝影師以外,其他人不進入狀況與外行真叫我傻了眼,鏡頭前穿來穿去,咳嗽很大聲,一會兒又拉斷了我的麥克風線..我快瘋了,險些三字經伺候。

原來小開根本沒有跟劉老提及任何訪問的事情。劉老對我的問題一問三不知,『網路』?不知道!『線上畫廊』?不知道!『對於是否能振興美術教育』?他還是不知道!隔了一會兒,劉老又說:中國人的美術教育一直做不好,沒法兒談啦。我趕緊關機跟劉老溝通,哪知道他完全不給套招。我只好跟劉老用聊天的方式錄了30分鐘,引他說一些有趣的事,拍他馬屁,跟他講些小孩話,他哈哈大笑。
末了劉老說:小ㄚ頭,真會逗我開心,妳也畫畫嗎?就好好地畫下去吧!

這一天以後,我知道小婷和小開老闆,都是比較會說的那種人,執行力不強的。

開始有一點心煩了,就我先前的說法,我擔心自己的前途是押錯了寶。
那年網路公司倒閉的速度比興起還快,我很煩惱到底上不上得了線。

關於那天對劉老和其他幾個畫家的印象,我擇日他文再寫,還是回到樓梯間裡的女人話題,那一杯又一杯的咖啡 一根又一根的煙霧裡吧。

小婷終於告訴了我"為什麼" 她跟200個男人上過床。
她說她有異常的性需求,有時候一個男人滿足不了她,她就會安排 waiting list,所以她很早以前就很多p了,而她是唯一的女主角。

如果男人表現不好我是當場把他踢下床的。她非常理所當然的說。
我半天說不出話來,因為我不瞭解的地方太多太多了,例如說,性慾跟數目有什麼關係?異常的性慾為什麼要用"群交"的方式呈現?

她幼年是怎麼長大的?她的父母是什麼樣的?她又為什麼會結婚呢?為什麼一邊略帶自豪地跟我敘述她的性林春秋,然而火車上講到她女兒時,卻又是那麼驚慌失措?但我什麼都沒有問。
因我怕自己可能不小心問錯一個問題,小婷洶湧的往事就要決堤。

認識她以後,我的生活彷彿也變了奏。隨著她一點一滴的透露,每次一看到她,便不自覺陷入一種越來越虛弱的感覺。
然後這種虛弱像陰影慢慢滲透,一種看不見的焦慮開始遮蓋我對她所有的想法和感覺,她不再是 Art director,不再是我的同事,卻是一個轉眼就要溺斃的小女孩。

有一天下班,我在公司附近吃了飯,大概晚上八點多,正要過馬路去搭捷運,突然看到小婷淚流滿面,和老闆站在馬路中間,似乎在爭執什麼。老闆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子呢?我的心開始往下沉..........

你們的猜想跟我當初是一樣的;直覺上,我認為這2個人有問題。老實說我挺生氣。工作那麼多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吃窩邊草的兔老闆。
公司除了小婷以外,還有一個寫文案的女孩明目張膽地色誘小開,小開老闆似乎非常享受這些大姐小姐的溫柔鄉與迷魂湯。

以那個寫文案的女孩為中心,幾個6年級的小朋友越來越刁鑽不配合,工作進度嚴重落後。很顯然的,公司裡的人把我和小婷劃定在一國了。大家開始因為工作上的溝通不良出現小小火爆場面。我極力按耐住自己山雨欲來脾氣。

終於我憋不住把小開老闆請到樓梯間,很婉轉的跟他說一些彷彿是公司的問題。其實我在點他,不過10個人的小公司都搞得雞飛狗跳,他有什麼資格談將來,談股票上市?

小開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並嚴正聲明,他跟公司的那些女生,真的沒有怎麼樣。
我半開玩笑的警告他:怎麼樣都是你家的事,有本事搞,就要有本事搞定,別弄得雞飛狗跳的,把公司弄倒了,耽誤姊姊所剩無幾的青春我可饒不了你。

小婷開始跟我說些無頭無腦的話:他有兩天沒有跟我說話了.....
什麼?誰兩天沒有跟你說話?我問。
她朝老闆的位置使了個眼色。
突然我覺得厭煩的不得了。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工作內容變成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個寫文案的小女生像隻軟體八爪魚,什麼手段都出來了,打小報告,結黨營私,我很怕有一天,她會被我修理得很慘。至於小婷,她委實嚴重影響了我工作的情緒,一開始我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必須制止她。
於是我找她到樓梯間,直率地說出我進公司三個月的感想,工作上的,人與人之間的,特別是她和我之間的溝通。當然我儘量說得委婉。最後我下了個結論:所以,我們兩個應該趕快把網站搞定,別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情上面,帶著那些小朋友一起努力吧。

小婷睜著大眼睛直直盯住我,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突然她開口道:林姐,我不想做了,我的心好累好累!
我嚇呆了!不做怎麼行?網站的架構在她腦子裡,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
在我還來不及安慰她以前,她的眼淚已簌簌滑落。
我暗暗叫慘!
小婷妳能不能告訴我,妳跟老闆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我終於問出了口。直到這個時候為止,我都以為小婷希望我這樣問。以為自己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小婷止住了淚,愣愣地看著我,一言不發,然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直直的快步走進公司裡,留下我一個人在樓梯間,一頭霧水。

半個鐘頭後我進到公司,小婷在講電話,我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我真的覺得自己太輕率,她需要的是專業幫助。
從這一天起我戴上耳機工作,聽我喜歡的CD,收歛了我的熱心和直率,老實說,有一點心灰意懶。

這個組合沒有一個是做事的人,包括我在內,我們都是 DREAMER。回頭看看我在這份工作裡碰到的每一個人,小開、小開的父母、小婷、那些老畫家年輕畫家 ...每一個人都在追逐心裡那矇矓的慾望。

我的夢想會藉由這份工作得到滿足得以實現嗎?我的夢想真的是美術嗎?那為什麼我不動筆開始自己畫呢?

等ART FESTIVAL 結束後,我必須得看清楚自己所有的可能。而後,做出選擇。

其實我已經知道我將離開這個工作。當然實際原因還是工作上的困境:我的職務已經從企劃轉行銷經理了,是要負責進帳的。
但當時我業已明白,小開老闆的夢想是不可能變成現金,不可能實現。這些講起來又是另一篇長長的故事,在此就略過吧。
最重要的原因我終於承認,再換800個工作,我的夢想依然不會實現。

我哪裡有什麼了不起的夢想 ? 不過就是希望日子愉快,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跟喜歡的人在一起,身體健康,行動自由。

如果這樣想的話,我的夢想從來不曾流失,我何必去哪裡追求呢 ? 它一直都在生活裡,只不過我一直錯過它。

公司裡的同事聽到我要辭職,耳語的有,挽留的有,但小開老闆一直不動聲色。
他當然是聰明的,因為他知道我已經不買他的帳了。他也不需要我了。

辭職兩個月以後,我聽到公司毫無預警,無緣無故就收起來了。但網站還是存在。每天 updated, 只要養一個工程師就搞定了。
原來如此,小開早計算好了。

經過這事兒,我恍然大悟,夢想的快樂不是去追逐,去擁有一件你不確定的事,而是真正"樂在其中"。

老畫家早告訴我了,我卻費了好大的勁兒,最後卻得了個張愛玲似的結局:
唷,你也在這裡。我的夢想抬起頭來,淡淡說道,露出小婷般,天真的笑容。

夢想 (上)

blue ball by samantha ricker Posted by Hello


四年前的今天,我辭去了.com 公司的職務,決定不再為每個月那幾萬塊錢浪費生命─夢想不會等我的,我必須投資自己一段時間,和很大的信心,犧牲一些物質上的享受,即使到頭來只是一場白日夢,我都心甘情願。

因為那個達康的工作,讓我感到圓夢要趁早。
那是個藝術網站,出資的老闆有兩個,一個是當時的達康新貴,一個是CEO,真正運行整個公司的負責人,就稱他小開好了。

小開真是個小開,有兩個碩士學位,家裏在新竹有一個私人的藝術收藏館,寶藏無數,清代磁器尤其整齊,老闆也就是小開的爸爸,在大陸開陶瓷工廠,是個藝術的愛好者,所以有藝術收藏館和我們這藝術網站的產生。
我去過新竹參觀過他們的私人收藏館,有不少稀有的商周銅器,和法國印象時期的畫作,老闆不厭其煩的跟我講解每件收藏─為了不辜負他的熱情,我便拿出了紙和筆,當自己是個好學的藝術系學生般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

老闆的太太小開的媽更熱情了,當時她已50多歲,卻在清大修了兩年藝術史,總之這對老闆夫婦很可愛,願意用生命投資自己的夢想。

不過這個故事的主角不是這對可愛的夫婦,而是擁有雙碩士,不到30歲,身價上億的小開,說起來我得感謝他,因為他讓我做出了此生中非常重要的決定。

這份工作是我在眾多機會中精挑細選的,有3個理由:
1. 我希望自己再也不要換工作
2. 我希望把電腦和INTERNET 基本的知識弄懂
3. 我希望接觸美術的東西

我對這份工作真的前所未有的期待。
一開始,小開的確讓我五體投地;他講的可真是頭頭是道,關於藝術行銷和藝術市場的前景,兩岸藝術家的將來,中國藝術家的世界觀.....我的工作就是將所有藝術家和網站的文字內容,儘快整理出來─趕在3個月後的藝術博覽會之前上線,屆時現場要辦活動。

可想而知我的壓力有多大,我那時候連電腦都不會開呢!

這故事又得提到另一個同事小婷,她也是應徵我進去的主管, 後來她告訴我我錄取的原因是因為她覺得我像曹又芳,粉有氣質。我心裡真是又想笑又覺得對不起曹又芳的很,總之她是個大眼的姑娘,小我兩歲,學美術的。

第一天上班,她帶我去吃中飯,吃著吃著,她突然跟我說:林姐我跟200 個男人上過床。說完她瞪大了眼睛等我的反應......
那一瞬間我真有張愛玲似恐怖:她美麗的大眼睛裡有一種類似曹七巧的眼神,冷靜的,審慎的瘋狂。我知道我的反應決定了今後她對我傾訴的態度,所以,我儘量讓自己沒有情緒面無表情的說:喔?是嗎?其實我不太敢聽的,因為我彷彿知道這裡面的故事一定錯綜複雜,悲慘扭曲,勢必改變我對她的觀感。

有一種人極容易愛上別人,極需要對人傾訴,需要別人的關注;極容易愛上別人的人可能也是極度逃避自己的人,他的感情方式像蔓藤,必須攀附,我認為小婷正是這種人。

小婷投射了過多她自己的幻想在我身上,例如她說我像曹又芳。也許是她希望她自己有那樣的氣質吧,我想。總之,我知道她一開口就要震撼我,實在是一種極度的渴望,我何嘗沒有相對的渴望呢?老實承認吧,其實我一方面又很想知道那200個男人的故事,就算是她的性幻想我也不介意聽一聽 - 聽聽就好,其他的,保持安全距離就好。

那天的中飯確實震撼我了,我正吃著蕃茄炒蛋,小婷凝視著我:不疾不徐說出『200』這個數字後,我被嚇得張口結舌,好一陣子不能應對,一邊還想:真的假的?為什麼要告訴我?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也許因為我面無表情,小婷就不再往下講了,說真的事後我蠻後悔。

不過我有預感她一定會找機會告訴我這200人的故事。讓我先擺好長鏡頭,找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學那懶惰的農夫,守株待兔。

我們的達康公司上班時間蠻自由,我常泡一杯咖啡坐在樓梯口跟小婷聊網站的事,簡單來說,她負責美術,我負責文字。我們各自帶了幾個6年級的小朋友。
漸漸的,在瞭解小婷專業的同時,我也察覺她私下的不安,特別是在她聊到老闆和其他女同事的時候,她那種很三姑六婆,道人是非的性格就出來了。
尤其聊到老闆,她眼睛立刻像貓咪的瞳孔,瞬間放大和縮小,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激動:妳不覺得我們老闆很帥嗎 ?冷不妨,她這樣問我。
我傻眼了。我是不會用帥字來形容小開老闆這樣的男人,他是很斯文,講話甚至有點過於秀氣,是那種賈寶玉型的書生,卻不是我認同的類型。

小婷這麼一講我彷彿又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這些實在不是工作上的事兒,我在好奇的同時又止不住有點心煩,我真的不想知道太多,不想有過多的涉入。

小婷是個天秤女,已婚,女兒已經7 歲。她的桌前牆上滿是她家庭照,小植物,小擺設,桌上永遠凌亂,穿著挺不在意,講話一激動臉就泛紅,感情豐沛,很愛笑,煙抽得很兇。
當我發現她過度關注我們老闆以後,我又有了個新的角度, 說真的,對小婷,除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更想幫一點忙─有時僅僅是一次傾聽,就可以給出很多支援的力量。

我會感受到她的害怕,所以我願意給予一些時間,聆聽並瞭解她的問題,提出適當的建議,我認為朋友之間是可以做到這樣的。

可是心裡那個提醒我小心的聲音也揮之不去並振振有辭:
語言和幻想,頭腦和真實,有一種其實巧妙的拉拒 ,我知道人們的妄想,因為我也一樣。
於是我靜靜地等時間檢驗她話裡的真實虛假。

那天她說下了班一起吃麻辣鍋 ,我說好,就帶她去太和殿。
她開始滔滔不絕了,講她的一個朋友如何如何有神力,仙女附身...這種事兒我聽很多, 沒有信不信的問題:就算信了也不一定有,不信也不一定沒有,選擇而已。

當她講到9 點時我已呵欠連天,按捺不住了。我說要回去了。她才一副如夢驚醒的樣子,訕訕跟我告別。

老實說她剛才花兩個鐘頭說的故事很俗爛,爛到我再也聽不下去,即使是真的,她的那幫些仙子朋友也有大問題,好像專門下凡來開徵信社來的,承辦的業務就是調查信徒們的婚姻感情狀況,內容之無聊八卦我實在懶得重覆....總之經過這晚上,我開始懷疑,要不是她的想像力太貧乏,要不就是,她其實個不折不扣的妄想狂。

第二天早上她來了,塞了兩本相簿給我,我沒想那麼多,信手就翻了起來。我以為是畫家的正片資料 。

哎喲我的怪怪!卻是她小姐的裸照:玉體橫陳性感撩人,豔光四射一絲不掛。
年輕的小婷五官很甜美,像金髮碧眼的芭比娃娃,嗯,這個限制級的芭比娃娃,卻正用一種天真清澈的眼神,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

我的好奇達到了最高點。

忽忽老電視

Posted by Hello


仙歌仙舞仙人笑

年輕時因為好友毛兒的關係我進了電視圈。當年毛兒要移民美國,而張帝剛好在華視開了個新的綜藝節目『仙歌仙舞仙人跳』呃、是仙人笑。彼時張帝如日中天,『神仙老虎狗』的轟動讓華視奉他為上賓,我跟毛兒的職務是執行製作,她帶著我,發想節目內容,跟導播黃國治開會寫本,排出RUNDOWN 敲通告,最後搞定大哥,進棚錄影。

圈子裡的人都叫我們老闆張帝大哥,張魁是三哥。
私底下我覺得魁比較好笑,可以替兒子取名正典的人,你說好笑不好笑?

那時候的華視和三台,真的很官僚,什麼東西都有他的一套規章和默契,電視台的編審跟王爺一樣,管你送什麼去審,反正看到我們這種小鬼他就照心情削,還記得是10月底的事,當時有個歌星叫林禹勝,唱"黑色的眼眸"。我們節目的編審是孫儀 ─ 寫了很多愛國歌的那位老先生,暴跳如雷的來到我們錄影現場,指著我破口大罵:10月份怎麼能唱黑色的眼眸?是觸誰眉頭?ABCD狗咬豬一番,當時我心裡就#@$*%&^# 嘀咕半天: 十月份又怎樣?連眼睛都不准是黑的?

我的工作之一是幫大哥寫好急智的問題和歌詞大意,錄影之前他先看過,然後再交到現場觀眾手裡,這工作其實很好玩,自有它一套 OPENING 的公式,例如:

進音樂~~~~ 蝸牛與黃鸝鳥

這位朋友我回答你,這個問題是很容易
張帝我在這裡讚美你呀,你笑起來牙齒黃黃地…………

差不多就降,反正胡說八道就是。

偶爾我也會去公司製作的另一個節目:葉青的神仙歌仔戲團幫忙,有天臨時被抓去客串擔ㄚ鬟。化粧時葉青還問我:哩喜A賽妹賽 ?我趕緊說:A賽A賽。結果八句台詞背了我一天。
我跟當時演小生的楊懷民蠻好(他好像還在演小生),還是他教我怎麼畫眼線的。

後來遇見劇場朋友楊麗音聊到神仙歌仔戲時,兩人高興的差點哭出來!因為她也在神仙歌仔戲待過,當場教了我個什麼調來的,只記得最後一句是:壓壓(夜夜)思君某金桃(枕頭)。

當年綜藝節目的班底還有趙舜,阿西,譚艾珍和朱寶意。
趙舜跟我鐵哥兒們感情,是見到會擁抱的那種。
他真是超級會睡,有時候尬通告時間緊張,我會開車送他從華視一棚到七棚,沒三分鐘的路
,才跟他正說著呢,一個轉彎不過兩三秒,馬上聽到他呼聲大作。

還有一個蠻重要的朋友叫王偉忠,他是蠻有才氣的,但因為人家還是名流,咱就不沾光了。要說的是他教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離開電視圈。

我當時並沒學會,陸續又做了別的節目,工時長待遇少,老闆多半是偷你點子的混蛋。又過了差不多三年,我做了一個短命的戲劇節目叫”號外特攻隊”,寶哥是製作人,演員除了寶哥金寶立群外,還有丁乃箏和阿洛,我是編劇兼執行製作,另一個是小毛陳繼宗,他是國修的大弟子。國修人在紐約渡假,精神參予。

但電視圈的複雜真的超過我的承受範圍,人的剝削壓榨與不可置信的虛假,即使是跟好朋友們做喜歡專業的事,但一旦進入了電視台的大架構,人性還是死得很難看。

有一次阿洛要取一個特殊角度的鏡頭,幾個攝影師在等導播的指示。我突然發現他們在竊笑,神色曖昧,走進一看,原來他們透過攝影機在欣賞阿洛的穿梆鏡頭。

那時候導播正跟阿洛說著話,我無法開口,只有跑出攝影棚狠狠抽根煙,不斷流出眼淚;. 我真覺得我們的青春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強暴的差不多了,I have to go。
未幾我便跟寶哥提出了辭呈,哀莫大於心死,下定決心再也不碰電視。

電視是我生命裡一頁短暫的記錄,卻非常重要;因為某些人和某些因緣,使我拐彎走到了劇場的路上。而劇場,才是我深化生命的初始課程。
雖然當時我並不知道。

人山特餐

豆乾肉絲看來好吃吧 \^o^/ !! 我媽在我國二時開了家餐廳,在松江路中華日報旁邊,這兩年認識的網友中居然有我們家餐廳的常客。例如名記范立達剛進中華日報當菜鳥記者時,曾經在我家搭過一年的飯。所以有一次見面,他搖著頭對我說:齁那個豆芽海帶湯!一副白頭宮女不勝唏噓狀。

我認為我家最好吃的菜是豆乾肉絲。豆乾切得細細,入口滑嫩。一般豆乾炒起來都很硬,有點豆子腥。但我家有一道簡單的處理,就把豆乾肉絲變成閃亮大明星。有個客人老遠從美國飛回來,特別要吃這道菜。吃了兩口後,筷子放下,愁雲慘霧地跟我媽媽說:老闆娘這不是妳炒的對不對?我媽媽只好親自下廚炒一盤給他吃。

住在美國的有一天,我在超市買菜,赫然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不肯走,手指著我,一臉很執著的:妳妳妳… 妳半天。我被他催眠了,傻望著他,等他下文。好不容意他蹦出四個字:豆乾肉絲。

還有一次我路過香港,剛好朋友的舞台劇要演出,臨時抓我寫兩段獨白,其中一段寫的就是豆乾肉絲。當然暗寫的是愛情。演出的時候我去看,沒想到演員是導演關錦鵬,聽他緩緩地,以不太標準的國語唸出那段獨白,我開心的,心裡投下了一顆小石子般蕩漾了好久。

那時候我們好迷阿關的胭脂扣。沒事一票人半夜跑到西環,就是電影場景附近,滿街大叫"如花""如花"!那些香港朋友,白天挺壓抑的,難得看到他們這麼放縱開心。可見我們對胭脂扣的崇拜。當然我的瘋瘋癲癲不算什麼。大家早都習慣了。

我相信自己的瘋勁兒是早期憂鬱碾過的痕跡。於是就有不在乎這件事。其實是用不在乎提醒自己的在乎。
我在乎自己,在乎愛,在乎家人和朋友,在乎純粹的生活品質,我在乎甚至堅持要吃到好吃的麻辣鍋,可惜在L.A.的那幾年實在吃不到好吃的,只好打越洋電話回家問清大小細節後,自己動手做。
不過做麻辣鍋底真是件麻煩的事情,十幾道手續,過程起碼三個鐘頭以上。最後還要拜託朋友幫忙一起吃,因為人多吃麻辣鍋才好吃。
對於吃麻辣鍋這件事,我大概是最願意付出最不厭其煩的吧!

豆乾肉絲

材料:土黃色方乾,一片剖三再切絲,6-8塊切好,泡冷水。
肉絲取豆乾的1/3 份量。泡點醬油,加一點太白粉備用,不醃也沒關係。
辣椒視能力而下,蔥花切3/4碗,油熱後辣椒先下,油爆辣椒香,下肉絲,肉色轉白再下豆乾,有點水沒關係,快炒後 (不要太過攪拌豆乾會爛) 後加醬油,鹹淡請自行斟酌,加蔥花,翻炒兩下,再勾芡。湯汁恰恰滿過豆乾,湯汁收了後就可以上菜了。

這菜有三訣:油不要捨不得放,火要大,動作快。

◎豆乾泡過冷水不但去腥更滑嫰順口。
◎可以用芹菜,韭菜或大頭菜代
◎有空的話辣椒籽兒摘掉,切成辣椒絲,就更好吃了。

這家叫人山的餐廳是高陽取的名,我媽跟他老婆阿合夥的。她們倆真是絕配:好吃、好請客、好算命。常常趁著下午休息的時間跑到某某山上去算命,把店丟給我一個人。當然師傅都是在的。當時還兼賣火鍋,有一回她們去宜蘭找一個濟公,直到八點半才回來,已經滿屋子鬧哄哄全是人啦,一半的客人吃的是火鍋。吃火鍋客人很輕鬆,我卻忙昏了:要用機器切肉、做鍋底、加白菜、豆腐、青蒜、番茄、點菜、送菜。總之我七手八腳已經做了八桌的火鍋,好幾桌都買單走人了。

事後我媽她們陪了三天的笑臉,因為我臉臭臭地說:喂!妳們這些大人太沒責任感了吧。不過心裡暗爽好久。我想,這樣的餐廳長大,多少總有被訓練到吧。

我十幾歲便在店裡打工賺零用錢,中午忙起來一個鐘頭有100個客人,常常是嘩啦一下洪水般地湧進。一坐十桌八桌,妳得記得誰點了什麼菜,誰先誰後,隨時盯廚房出菜。有些客人對端錯菜這事反應很激烈的,好像跟自尊名節有關似的臉紅脖子粗。不過來我們家的客人都蠻很可愛,有些人常見面也都混熟了,再熟一點,就會自己動手添湯添飯自助餐大食堂似的,省了不少人工。

我最佩服我媽媽的一點是,她能把最壞最挑剔的客人,變成最好的客人,活生生的一個例子,便是教我紫微斗數的老師。她原是我們家的客人,嘴巴又刁又壞,硬是被我媽馴地服服貼貼到後來變成朋友,其實她沒大我幾歲,不過太喜歡我媽的為人了,自動跑去她那一國,硬要當我的長輩就對了。

開餐廳以後,我和我弟弟照樣帶同學朋友回家吃飯。我媽媽從來都是眉開眼笑的請客,這點她真的很大方。然而請客這事到了我弟當兵,我進了電視台,劇場以後就越來越誇張了;我們姊弟兩都是斜門外道的朋友一堆,而我媽媽,對待每一個我們的朋友都客客氣氣,管他是大明星還是小兄弟。所以我那些朋友多喜歡我媽媽呀!尤甚羨慕我跟我母親的關係,什麼玩笑話都能講,正經事兒也能商量,既親密又開放。

我母親這一生命運多舛,但她能夠坦然地接受,適時調整修正自我,實在因她開朗自在的好個性始然。她有很多優點是我從小就感受到的,例如說話替人設想,不輕易動氣:往往在節骨眼上幾句話,便能讓人知難而退,還得回過頭來感謝她。母親的講話技巧與精準堪稱天賦,連我爸爸這個罵人博士都拿她沒輒兒,事實上她常替我爸爸打圓場,當年她們才新婚,我爸特喜歡帶著年輕美麗的妻子出門炫耀,據我媽媽回憶道,這些文人常常在明華書局,或林海音,蔣碧薇家裡聚會;大家都很喜歡她這個來自大稻埕的小姑娘,喜歡拉著她的手跟她說話。我媽常一邊說著說著,一邊瞄到我爸爸又要跟人抬起槓來,趕緊過去找個事情打岔掉;雖然那時候她才20出頭,已經是這麼錦心繡口,人情練達。到了30出頭她當了餐廳老闆娘後,這些才能自然派上用場。

再來寫一個百吃不厭的豆瓣魚。這是迪化街大雜院時代,對門的史媽媽教我媽媽的第一道川菜。也許因為我媽媽一直用的是吳郭魚,所以我頑固地認為,豆瓣魚只有用吳郭魚來做,味道才是最適合的。
照例的,魚處理乾淨煎好約七八分熟,一旁待命。 油熱,約2湯匙的辣椒醬炒紅,下絞肉,再快炒一下,加醬油,水,酒,味精,然後魚下鍋,豆腐下鍋,再下薑末蒜米,滾一下,勾點兒芡,湯汁再滾一下,魚撈起,切好的蔥末放在魚上,滷湯連豆腐一起淋上,就是一條令人垂涎三尺的豆瓣魚了。

巧克力叔叔  -高陽-

高陽從前是空軍,在他寫歷史小說之前,走的是文藝愛情路線,之無趣繁瑣,怎麼寫都出不了頭。改弦更張後始見光華。

當年我爹是中華日報副刊主編,高陽從台南上來台北敲我們家門,毛遂自薦─從此他和章君穀變成我父身邊的哼哈兩二將。彼時最紅的作家是南宮博,高陽說了,一定要把他幹掉。

高陽進中華日報是鄭品聰時代,到楚崧秋時升任總主筆,開始很驕傲,目中無人。但我始終記得他跟我爸講話時那張陪小心的笑臉,和一旁我爸那張湖南人的臭臉。

高陽越紅越多的人罵他,我爸爸偶爾也跟著抱怨幾句。但我媽媽會立刻提醒他:別人罵高陽,你可千萬不能跟著罵。你沒有幫他就算了,跟著罵就沒道理了。人家從來都是對你畢恭畢敬,林大哥長林大哥短的。你起碼應該保持沉默。
我爸爸就不吭氣了。

小時候常去高陽家做客,他家裡經常是高朋滿座的。不過他老關在房間裡寫稿。有一回喊他吃晚飯,一進他書房給嚇一跳:滿屋子滿眼的書海中,他像隻龜,慢慢升起。

你們一定猜不到我想到高陽時,第一個出現在腦袋裡的東西,竟然是巧克力。在民國六十年左右巧克力糖是一件豪華的事,我偏偏愛吃到沒命。高陽就是我最大的巧克力叔叔。直到他有女兒以前,他家裡的巧克力都是我的account。
說也奇怪,我明明有個小我三歲的弟弟長得像洋娃娃一樣,高陽卻視若無睹,不管我弟弟在一旁哇哇大哭。搞到我媽媽忍不住向他抱怨,他也只是傻笑,下回有了糖照給我不誤。

最後一次見高陽時他已經又老又病了。吳小姐在他身邊照顧他。

當時我幫新象策劃了一系列作家講座。有高陽、馬森,還有誰我就忘了,總之我請高陽有很大的跨刀成份。

我在任何圈子的發展從來跟我爸爸是無關的,包括這些叔伯,我也很少去麻煩過人家。所以請高陽這事困擾了我好幾天。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打了電話,沒想到他很快答應。

那天演講結束以後,他用我前所未見的慈愛笑容, 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對不起啊我講壞了。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依偎在嬌小的吳小姐身旁慢慢遠去。我陷入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難過裡。我有強烈的預感,再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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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 of 1

第一次與電影發生關係是在我襁褓的時候,那電影叫梁山伯與祝英台。
話說我娘是個梁兄迷,一日和我爹抱著剛看完病的我經過戲院,忍不住又央求我爹:我進去看一下就好,看一下就好,然而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結果她一進戲院就出不來了。
我爹抱著我徘徊在戲院門口,越等越來氣,遂打了個字幕進去-古早的電影銀幕旁都可以登上尋人啟事。
家父惜字如金的很,他是這麼寫的:『小孩快病死了!還不出來!』
據我媽說,戲院裡一陣哄堂大笑。她糗斃了,心想,我現在要出去,那大家不都知道我就是那個媽嗎?她大小姐硬是撐到看完散場才出來。
這是前幾年,我翻我爸一本短篇,赫然發現的故事。經我追問之下,我媽才想起這事,自己還邊說邊笑好不得意。

其實我的身世還跟麻將颱風有關 ─ 那是數十年前,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我媽坐在我舅腳踏車後座,正要去打麻將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就糊裡糊塗,被生下來了。
這個不小心害我從天秤變成獅子,也之所以我小學二年級就懂得幫媽媽摸兩把,認識的字從麻將開始;我家打的是老麻將,13 張,國二那年替我媽自摸了一把兩數,就是一副牌只有兩個數字,跟大四喜一樣大的一副牌,自此後村裏的聲名大噪。
小時候我是個沉默卻好動的孩子,爬牆爬樹,還要比誰爬得高爬得快。
我家院子裏有一顆蓮霧樹,一棵好大的玉蘭花,還有紫葡萄,綠葡萄。家裏旁邊就是水稻田,田裡頭該有的都有了:蚱蜢、螳螂、青蛙、蝌蚪、大肚魚,這些都是我兒時的玩伴。
那時候吳興街很會淹水,一淹水小孩們就興奮異常。因為又要放假了。
有一次颱風過後我誤抓到一條水蛇,還來不及大叫,我弟弟一臉崇拜地說:齁姊!妳好厲害!
我有點不好意思,略遲疑了兩秒,才大叫一聲,趕緊把手上扭動的蛇丟出老遠。

我們小時候最流行譚道良的壁虎功了。我可是兩三下就翻過牆的,現在只要不過胖,也還可以翻一下。那時候真想當俠女,還認真想過上山拜師這件事。還偷偷的紮沙包,挖洞練輕功,當然後來被發現了,著實被嘲笑了一番,從此再也不提。小孩子絕對不能嘲笑他,他會反向發展的。

小三時因為連生三個月的病,生平第一次考出第一名以外,好像第七還是八名。
回家的路上,我草草想過自殺的七八種方法,甚至想過不同的遺書不同的開頭,天啊!我才十歲,難道我的世界就要破裂?
突然第一次,我小小的人生有了挫敗,痛苦,分離的感覺,滿滿充塞我小小,困惑,自責的腦袋。

然而我媽的反應很平常,她看了一眼,說:『喔!不錯!』
給了我10元做獎勵,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一樣。

所以這些年來我在倔強到底以後,還是有一點通融,對別人,也對自己。
因為從小,我的母親就是這樣達她對我的愛。

再說到我是颱風天生的這件事,我的脾氣一來,確實有如狂風暴雨。
有一次媽媽在家裡打牌,我一旁跟她正說著話。
牌桌上有個鄰居伯伯,突然嘀嘀咕咕罵了我幾句,我氣得衝回房,想一想,真不甘心,衝到他們牌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了張牌就往外跑。然後以譚道良的身手爬到圍牆上,坐在大人抓不到我的屋簷上,大聲唱著歌。
那四個大人包括我媽,站在下面罵我的,勸我的,笑我的都有,我就是不為所動,繼續大聲唱我的歌。

聽說事後我爸跟我媽說:誰叫妳愛打牌七個月就把人家生下來,大颱風夜的,她沒怨妳就不錯了。

小時我算乖巧的了,但偶爾還是要挨母親的打。別的錯倒不是,常常是因為脾氣太拗,不讓我弟弟。好像所有作弟弟的小時候都會把壞事往兄姊身上一推,然後馬上一臉純潔無辜小詐砲樣。所以我總是逮到機會就想好好揍他一頓。不過出了家門我卻很保護他,他小一那整年,我帶他上學送他進教室,村子裡的大孩子都不敢欺負他。

因為弟弟的關係我老挨揍,實在是痛不欲生,於是就有小三時第一次的離家出走。其實也走不了多遠,不過就是在附近的菜市場吃蚵仔麵線,電影院門口晃來晃去,看新獨臂刀王的廣告。晃了半天正在有點想家的時候,鄰居媽媽找來了,我有點失望不是我媽媽親自出馬,一時悲從中來,淚眼汪汪對鄰居媽媽訴苦道:我一定不是我媽親生的。要不然她為什麼只打我 ? 卻不打我弟弟 ?
從此以後我媽知道我這個小孩自尊心忒強,不太能用打的。

那一次父母吵架,我父親情急之下,差點要動手,我擋在他們中間,很認真的跟我爸講:你要是敢動我媽一下,我絕對跟你脫離父女關係。
我爸氣瘋了,他說:脫離父女關係是爸爸講的,不是一個十歲的女兒講的。
我想我媽一直縱容我的理由也在這兒吧!我太像她了,除了繼承她的剛烈之外還有倔強,比起我那個湖南爸爸,我這自霞飛路來的媽媽可是一點不遜色。

我爸脾氣火暴,極其不耐煩。我媽媽卻極冷靜,而且越危險越冷靜。可惜的是這點我像我爸多過我媽。

高二那年,我的第三所學校要退我的學-因為我拿剪刀丟我們教官,把她嚇哭了。
那天是放寒假的前一天,中午就放學了。我躲她躲到下午三點半,誰知她還是等在校門口硬是要剪我的頭髮就對了,我不肯,她就一刀過來,我的半個耳朵就露了出來,情急之下,我當然搶過她的剪刀丟回給她。她愣了一下,"哇 "一聲,就哭了。
那時候我心裡真是非常愉快並強烈的瞧不起她。
我心想,妳媽啦~~~ 欺負了我一學期,搞半天妳是紙糊的。

我媽不敢讓我爸知道這事,我爸除了狠狠揍我一頓之外,並不會替我解決麻煩。
是故我母親盛裝打扮,來到我的學校幫我跟訓導處交涉。
剛開始訓導主任黑狗兄得理不饒人,硬是要退我學,終於把我媽媽給惹火了,只見她眉毛一挑,王熙鳳似的問我的訓導主任:我們把孩子交給你們,你們不但沒教育好學生,反而處處刁難,要毀了這個孩子的前程,這辦的是什麼教育?何況孩子錯已經犯了,罰她有用嗎?要怎麼樣你們才滿意呢?
訓導主任愣住了,隨即叫我出去,到訓導處外面,罰站。

我實在聽不太清楚裏面在吵些什麼,玄關有幾個修女經過,我也懶得敬禮了,就算不被退學,他們也會要我自動轉學的。可我一點不希罕這個什麼破修女學校。
對著眼前的景物,我一一的告別,不但沒有離別的傷感,反倒暗暗開心。

突然一隻鴿子自教堂的陰影衝出,斜斜的往上飛,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未幾,風箏似的消失在藍天裡了。